《毒君?工作時稱職務,喚我醫仙》第307章 河中橋(1)

作者:多多吃不胖胖·1小時前

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火紅的葉子。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什麼。她聽不懂,但她覺得,那是在歡迎她。

她坐下來,靠在樹幹上。樹幹是溫熱的,像一顆心跳。她閉上眼睛,聽著風聲,聽著葉子的沙沙聲,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師父,我在永珍界。不是我的那個永珍界,是另一個。我在鏡子裡,等一個人回來。”

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好。

她笑了。睜開眼睛,看著那輪血紅色的太陽。太陽在動,不是從東往西動,是在原地轉,像一個小小的風車。每轉一圈,天就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像呼吸。

她看著太陽,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沿著河走。河水是銀白色的,流動的時候沒有聲音,像一段無聲的影像。她走了很久,走到了河的盡頭。盡頭是一個瀑布,河水從懸崖上傾瀉而下,落入無底的深淵。瀑布的水也是銀白色的,但在深淵裡,銀白色變成了黑色,像墨汁滴進水裡,慢慢擴散,最後消失。

她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深淵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水,不是風,是光。很微弱的光,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但看不清。那些光太遠了,太弱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透過來的。

她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深淵的邊緣。邊緣是石頭,涼的,粗糙的。石頭上刻著字,一行一行的,很密,很小。她湊近了看,是她的名字。

“沈映月。沈映月。沈映月。”

無數個沈映月,刻滿了整塊石頭。她抬起頭,看著深淵。那些微弱的光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叫她。她站起來,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她沒有跳下去,因為她知道,那些光不是叫她下去,是叫她記住。記住她是誰,記住她從哪裡來,記住她要回哪裡去。

她走回了樹下,坐下來,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她聽著那個聲音,聽著自己的心跳。

“師父,我在這裡。在永珍界,在鏡子裡,在時間的背面。您在哪裡?”

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這一次,她聽懂了。

“在你心裡。”

她笑了。她知道,師父一直在她心裡。不管她在哪裡,在人間,在魔域,在天機閣,在永珍界,在鏡子裡,在時間的背面。師父都在。在她心裡,安安靜靜地坐著,喝茶,看書,等她回家。

鏡中世界的太陽落下又升起,沈映月數了七次。第七次日落的時候,河對岸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她認識的人。是一個老人,很老,比長青子還老。禿頂,只剩耳朵上方一圈白毛,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灰布衣裳,腳上是一雙草鞋,露出的腳趾頭凍得發紫。他站在河對岸,看著沈映月,不說話,就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風吹不動,雨打不動。

沈映月站起來,走到河邊。河水是銀白色的,流動的時候沒有聲音,像一條沉默的蛇。她看著對岸的老人,老人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河對視,誰都沒有開口。過了很久,老人先說話了。

“你也是被關進來的?”

沈映月點點頭。老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黃牙。“我也是。關了很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

沈映月的心揪了一下。忘了自己叫什麼?她低頭看著河水裡自己的倒影。倒影在銀白色的水面上微微晃動,像一幅不穩定的水墨畫。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沈映月。長青子的徒弟。天機閣的傳人。永珍之書的主人。她記得。但能記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她不知道。

“怎麼過河?”她問。

老人搖搖頭。“過不來。這河不讓人過。你從哪邊來,就只能在哪邊待著。我在這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在那邊待了幾天。我們隔河相望,說到死。”

沈映月看著那條河。銀白色的水,無聲地流著。她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水面。水是涼的,不是冰涼的涼,是金屬的涼,像摸到一塊鐵。她把手縮回來,手指上沾了一層銀白色的粉末,像水銀,但不流動,就粘在皮膚上,閃閃發亮。她用另一隻手去擦,擦不掉。粉末滲進了皮膚裡,在皮下游走,像一條細細的小蟲,從指尖爬到手腕,從手腕爬到手臂。

老人看到了,臉色變了。“你碰了河?”沈映月點點頭。老人後退了一步。“你完了。河裡的東西會順著你的血管爬到你的心臟,把你的心變成水銀。到時候,你就不是你了。你是河的一部分。”

沈映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條銀白色的小蟲已經爬到了手肘,正在往肩膀的方向遊。皮膚下面鼓起一條細細的線,像蚯蚓在土裡拱。她沒有慌。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她帶來的那面,不是永珍之鏡,是長青子留給她的那面。鏡面亮著,金色的光從鏡面裡湧出來,照在她手臂上。那條銀白色的小蟲在光中劇烈扭動,像被火燒到了,從手肘往手腕退,從手腕往指尖退,最後從指尖鑽了出來,掉在地上,化成一攤銀白色的水漬。

老人瞪大了眼睛。“你……你有光?”

沈映月把鏡子收進懷裡。老人撲通一聲跪下了,隔著河,對著她磕頭。“救救我。救救我。我在這裡關了不知道多少年,我的身體裡全是河裡的東西。我的心已經不是心了,是水銀。我活著,但已經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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