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嵐沒有接他的調侃，視線依然牢牢釘在那張落滿灰塵的桌面上。
“那個位置上，過去究竟坐著什麼人？”
沈硯原本可以像往常一樣胡謅幾句，把話題轉移到遺失的文具或者走丟的野貓身上。但顧清嵐手裡握著帶血跡的紙條，眼前又是抹不掉的空課桌，繼續兜圈子只會引來更加嚴密的盤問。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所有人都把蘇彌遺忘的世界裡，他並不想抹去她存在過的痕跡。
沈硯眼眸微垂，沉默了兩秒，給出了最直接的答覆。
“過去那裡坐著一個女生。”
顧清嵐追問：“就是蘇彌？”
“對，就是她。”
“她已經辦完手續離開學校了？”
沈硯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遼闊的蒼穹。
“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徹底脫離了這個世界的規矩束縛。”
顧清嵐微微蹙眉，語氣裡多了一絲探究。
“所以你一直站在這裡，是在等她回來？”
沈硯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守在電腦桌前、正一筆一劃寫著日誌的那個纖細身影。
如果非要談論等待，局勢早就徹底顛倒過來了。
現在不是他在等蘇彌，而是蘇彌坐在冰冷的現實裡，安安靜靜地等他從這個虛幻的世界中活著脫身。
“我不用等她。”沈硯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異常篤定，“因為她早就已經找到我了。”
顧清嵐整個人愣了一下。
她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後的真實含義，但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眼前這個平日裡滿嘴胡言亂語、視規矩如無物的傢伙，在提起這個名字的一瞬間，眼底沒有半點敷衍和偽裝。
“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顧清嵐再次開口，聲音輕了許多。
沈硯轉過身，迎著走廊裡穿堂而過的微風，靜靜看著窗內那張空桌子，一字一句給出了答案。
“一個絕對不能被遺忘的人。”
清晰的話語化作電波，毫無阻隔地從電腦機箱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在安靜昏暗的客廳裡迴盪。
原本緊握著鉛筆的蘇彌，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攤開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里，那些關於每日彙報的條目，那些加粗描黑的主動發起度，以及剛剛記下的未及時避讓，在這一瞬間彷彿全部失去了追究的重量。
蘇彌定定地注視著螢幕裡沈硯清瘦挺拔的背影，原本清冷冰涼的眼眸深處，泛起了一圈細碎溫和的漣漪。
她緩緩合上半張筆記本，俯下身子，伸出微涼纖細的指尖，極輕柔地將沈硯滑落到鼻樑中段的黑框眼鏡推回原位。
指尖擦過他的鼻樑與面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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