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婉柔和的淺笑,可那層笑容底下分明壓抑著極其沉重的東西。她寧願把這些過往像展品一樣一件件陳列在沈硯眼前,也固執地不肯直接翻開底牌。
沈硯飛快覆盤起眼下的局面。
第一,她精確知曉第一週目蘇彌的約定時間;第二,她連第二週目顧清嵐在絕密狀態下的對話都一清二楚;第三,系統不僅對她的危險程度毫無反應,甚至連一條紅字警告都未曾給出。
一個連世界規則都徹底放棄監控的目標,要麼徹底游離在體系之外,要麼她本身的存在,就已經凌駕在了這套運轉邏輯之上。
江晚棠領著他走下樓梯,一路走走停停,最終重新繞回了操場邊緣的那棵老槐樹下。
蘇彌的教室、塵封的活動室、紀律部的桌椅,還有通往大禮堂的長廊。這一整圈走下來,兩個周目以來沈硯拼盡全力隱藏的所有秘密,被她輕描淡寫地串成了一條清晰完整的軌跡。
她根本不是在陪他尋找通關線索。
她是在當著他的面,清算他過去所有的行蹤。
“你從一開始就清楚我在找什麼。”沈硯停下腳步。
江晚棠站在樹蔭下,轉過身看著他:“我知道。”
“那你身上到底有沒有死亡事件?”
江晚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邁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遇到蘇彌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那兩道鎖騙開。遇到顧清嵐的時候,第一件事是翻箱倒櫃去查那份名單。”她仰起頭,眼眸深處泛起一絲淡淡的委屈,“現在輪到我了,你從見面到現在,腦子裡轉的依然全是我會怎麼死。”
“這是完成任務的必要前提。”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問問我,為什麼會一直留在這裡等你?”
沈硯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你等了我多久?”
“久到你應該自己想起來。”
沈硯沒有順著她的話去假裝深情。偽造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記憶,只會讓眼前的死結越纏越緊。他知道江晚棠要的是一個絕不摻假的交代。
“你從始至終都保留著每一次重置的完整記憶,對不對?”
江晚棠眼睫輕輕顫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徹底變了。不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溫和,而是某種深藏在心底、終於被撬開裂縫的釋然與灼熱。
“阿尋,你終於肯用真正的眼神看我一次了。”
沈硯心頭微沉,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想要拉開安全防線。
江晚棠卻根本不給他後撤的空間。她毫不猶豫地欺身而上,抬起雙手,指尖輕巧地勾住沈硯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直接取了下來。
沈硯眼前微微模糊,下意識想去拿回眼鏡。
江晚棠拿著鏡架端詳了兩秒,隨後再度傾身向前,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動作極其輕柔地替他重新戴好。她的手指順勢滑過他的鬢角,溫熱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撲在他的頸側。
“你每次心裡盤算著怎麼騙人,都會下意識推一下鏡框。”
沈硯動作一僵:“這個小動作看來早就被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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