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嘶啦一聲,一道紅光竄上夜空,炸開時如同撒了一把碎金,落在河面映得水波都閃著光亮。百姓們瞬間歡呼起來,傅琳身臨其中,跟著歡呼,彷彿這一場盛宴是屬於自己的。
蕭霖川差點被她揮舞的雙臂打到臉,不由得垂頭看她,煙火的光比燈籠還要明亮清晰,傅琳的一張臉在兔毛帽子的遮掩下更顯可愛小巧。
他心中那股子煩悶又冒出來,不由得皺起眉頭,捏了捏手心,昂頭看天空中的煙火。
轉瞬即逝,卻十分美麗。
民間煙火沒有宮中採買的貴重樣式,如游龍,太平花,萬壽無疆花。但許多簡單的樣式確也有瞧頭,這商賈人家買的金魚飛鳥,引起百姓連連叫好。
甚至還有些婦孺小聲啜泣起來,婦人們口中不停地念叨著遠行的孩子們,盼望他們在外平安。
這便是將煙火當做神佛,在這裡許願呢。可無人敢嘲笑這些無知婦人,誰家中又沒有孩子呢?
也有些孩童原本坐在爹爹的肩膀上,卻被這煙火的聲響驚到了,止不住的抽泣。不多時便由爹爹的肩膀縮到孃親的懷中,被孃親抱起細聲哄著。
蕭霖川的目光被定格在孩童掛著淚水的臉上,那孩子的小臉紅彤彤的,也不知聽他的孃親說了什麼,咧開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
垂下眼眸,他從袖子裡拿出一串糖葫蘆。
那是之前傅琳在街邊買的,他雖然接過,但卻沒想過要嚐嚐看。可此時他的嘴中發苦,眼眶發酸,不想在外人面前顯露出異樣。
一顆裹著糖殼的山楂含進口中,外層的糖殼在舌尖化開,帶著點焦香的脆,牙齒輕輕一碾,糖渣就碎成細沙。
等甜味嚥下肚中,才嚐出酸味,兩者相融合,味道恰到好處。
只嚐了這麼一顆,蕭霖川就將剩下的糖葫蘆塞到林拓手中。
林拓自然不會吃,只先收好。
不過一刻鐘,煙火便落了幕。越是璀璨奪目,便越是短暫,那一瞬間印在眼眶中的,或許會在腦海中被銘記一生。
就像有些人,縱然一面都沒見過,只在言詞之中出現過一次,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反覆回想。
他雖然是貴妃設計才孕育於敬妃腹中,但他也是有過孃親的。只從下人的口中偶然聽到過那麼一次,說敬妃月子都沒做全,在皇帝上朝必經的宮口外,求皇帝將孩子還給她,跪了整整一日,最後卻被貴妃賜死了。
聽到此事時,他尚且年幼,既不知道敬妃是誰,也不知道為何父皇要把她的孩子搶走。可他雖然年幼,卻記憶力出眾,凡事記在腦子裡了就很難忘掉。
直到蕭霖川被封為太子那夜,蘇大成吃多了酒。說皇后宮中的粗使宮人喝大了,意外說出一件陳年往事來。
年僅五歲的他這才知道真相,原來自己不是母后生的。
他雖聰慧,但年紀到底還是太小了,許多事就算記得,也不知其中深意。也是後來才知道,此事是因為他做了太子,皇貴妃忌憚,才安排蘇大成告訴自己這件事,只是為了離間他與皇后之間的感情。
再長大些,漸漸明白了其中問題,卻因為手中沒有實權,也奈何不了任何人。
敬妃死的早,此事在宮中早已不被允許提及。甚至對外,也只說敬妃難產,孩子生下來已是死胎,她自己也傷了身體不多久便沒了。想必一開始,皇貴妃就沒準備讓敬妃活著。
他幼時還一直以為母后不愛自己,是因為自己不夠好,不能幫助她從皇貴妃的手中奪得一些父皇的寵愛。
後來成了皇帝,太后執政。午夜夢迴間總有一個女子的身影,跪在宮門口,哭著喊他川哥兒。
皇貴妃的計謀確實影響了他許久,但母親的呼喊卻讓他清醒過來。皇后只是想用他爭權,沒有半分憐愛,她只想擁有一個孩子,穩固她家族的榮耀。
這世間真真假假,他想自由,只有先將權力攏在自己的手中。也是那之後,他才開始真正的利用皇后開始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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