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繡娘瞧著有三十來歲,雖穿著素雅,但舉止端莊,眼神清正。傅琳只看一眼,就覺得她是個心細周正的人。
“陳娘子不必多禮,我聽人說…你繡工極好?”傅琳面帶笑意,將她扶起。
因著知道今日來此是做什麼的,陳繡娘來時已經將自己最近剛繡好的幾件繡品帶來了。
聽傅琳如此說,便從包袱裡取出:“這是民婦的一些繡活,請夫人過目”
傅琳雖然自己沒學過這個,也不會繡。但她在宮中見過不少好東西,好壞還是分得清的。只見那繡品針腳細密,圖案精緻,帕子上的花鳥栩栩如生,已經是非常厲害的繡工了。
“陳娘子的手藝很好”傅琳真心的讚歎,但她話音一轉,“我在京郊的柳溪村開了一個女學,主要教周圍村中的姑娘學習繡工,不知…陳娘子可願前往村中任教?”
陳繡娘愣了愣,隨即面露難色:“去村裡?這……”,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笑著搖了搖頭:“多謝夫人厚愛,只是民婦恐怕不能從命,還請夫人再看看其他繡娘吧”
傅琳一開始並非只選中陳娘子一個繡娘,但是她覺得陳娘子是最合適去村中的那位。因為她的丈夫前年過世,如今獨自一人養著一個八歲的女兒。
之所以在繡坊得罪管事,也是因為那五十來歲又醜又老的老東西看中了她。知道她沒了丈夫,對她進行了長達一年多的騷擾,想納她為妾。
陳娘子沒了丈夫一人拉扯孩子已是艱難,不想失了這份穩定工作。但管事越發放肆,她忍不下去了,這才決定離開。
“陳娘子不必急著拒絕,可以先聽聽女學的待遇”
“夫人不必多勸,民婦不能離開京中,待遇再好…民婦也不能答應”陳娘子心中多了一份苦澀,本以為今日能找好下家,哪成想又是白跑一趟。
“我說的不是你的待遇,是我辦的這所女學的待遇,我聽說你還有個八歲的女兒,在城中念過兩年女塾,自去年開始沒再繼續讀下去,是嗎?”
京城中也是有教女子識字禮儀為主的女塾,也稱作女學。但這樣的女塾尋常百姓一般念不起,學費昂貴,相當於後世的貴族學校了。
陳娘子和丈夫只有這麼一個女兒,疼愛萬分。願意花這麼一大筆錢讓女兒去認字讀書。但她丈夫亡故之後,便沒有更多的經濟來源去支撐她讀書。
陳娘子一時間有些沒轉過彎來。
她愣愣的看著傅琳,不知道傅琳為什麼要提她的女兒。女學就算開在村中,也是要收費的。她如今賺的錢既要養活她們母女兩個,還有各種人情往來,以及逢年過節的祭祀和節禮。
更別提再過幾年女兒大了,需得為她存一些嫁妝。
傅琳走上前去,拉著她坐在椅子上,讓翠翠給她倒杯熱茶。
“我這女學開在村中,主要是覺得尋常百姓家的女孩沒有出路。很多孩子有上進心,且比男孩還好學,就是苦於是個女孩”
“所以女學暫時不收束脩,還會設立宿舍供家遠的孩子居住。教學內容主要以女紅和禮儀為主,若有感興趣的可以自行選擇加學識字,詩詞和算術”
“你就是在外頭找了新的繡坊,也還是照樣每日早出晚歸,與女兒在一起的時間極少。不如帶她一同去柳溪村,換個環境,她既可以跟著你學女紅也可以繼續識字,還能與一群同齡的孩子交流玩耍”
她都不用想,過去幸福的家庭,因為失去父親,母親整日奔波勞苦,這個孩子該承受多大的壓力。母親可以藉助工作與外界交流,也可以為了家庭而強撐住心神。
但她的女兒不能再去讀書,每日待在過去充滿歡聲笑語的家中,該多麼痛苦。
陳繡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猛的站起身:“夫人的意思是…小女可以跟著我一起,還能免費入學…”
“當然”
陳繡孃的眼眶一瞬間便溢位淚水,猛的跪倒在地,要給傅琳磕頭。傅琳哪裡能受得了這個,三兩步走上前去,拉住她的胳膊,要將她拽起來。
三個頭磕的七扭八歪,站起身了還弓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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