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先生看著年輕,沒想到筆鋒清勁挺拔,如利刃出鞘,過去學過書法吧?”
“學過”
趁著工作人員去影印檔案的空檔,張科長熱情的領著他逛了逛裡間的工作室和修復室。隔著窗,能看見有些房間裡長桌一字排開,桌上鋪著泛黃的圖紙,放大鏡和各式精細的修復工具。
幾位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研究桌面上攤開的青銅人面鼎殘片。這些碎片最大的也不過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自這人面鼎殘片挖出來已有半年,專家們對著這些綠鏽斑斑的銅片拼了又拼,只將大概的輪廓拼了出來,許多細節殘缺也就算了,連最關鍵的鼎耳殘片也沒有。
他們翻遍了相關記載的資料,可是根本無法找到細節,因而就算想要修復,也遲遲不知該從何下手。
張科長走著走著,發現那蕭先生沒跟上來。還站在文物修復的玻璃窗前,他剛走近,便聽見蕭霖川低語:“祭巫山的禮器,怎麼破損成這樣?”
張科長很是震驚,忽的想起上次去警局聽到他們開的玩笑:那僧人真是奇怪,監控一點都沒拍到,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將他帶走的那個女子說話也奇怪,還說他是聞到草藥味,從山上飄下來的,真當他是避世高人了。
他盯著蕭霖川的眼睛,呼吸都放的極輕:“先生知道這鼎?”
蕭霖川嗯了一聲,目光淡然:“少了兩塊,一塊在鼎耳,刻著雲紋,一塊在人面的額心,尋常是嵌綠松石的”
張科長的手都抖了,他拉著蕭霖川就進了屋子。一眾人正準備譴責他,就聽他語氣激動的喊:“快找找,二十年前出土過一批青銅碎渣,都放在哪?拿出來讓這位蕭先生辨認一下!”
在場的人眼中都滿是震驚,那些碎渣研究了許多年,因為太碎了,大家都沒太當回事。現在為何突然要拿出來,又為何要讓一個莫名其妙的外人來辨認?
剛有人想反駁,張科長立刻制止道:“這是專業人才,你們動作搞快點”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反正是一些碎渣,拿出來也沒什麼不妥。當裝著碎渣的盒子被擺在眼前,蕭霖川依照規矩戴上手套,在碎渣裡翻翻撿撿,最後取出兩片薄的像紙的殘渣。
上面的雲紋幾乎看不見,一片比一片小,但拼在一處,卻能看出中心的凹坑。
“這裡,嵌綠松石”他語氣還是那般平淡。
相對比與科室裡的其他人,顯得對這種文物的修復似是很不在乎。
張科長高興的不行,將他往一旁拉動:“您瞧瞧這裡”他指著鼎身兩側空缺的位置:“這鼎耳應是什麼樣式的?”
“這鼎耳不是對稱的,祭巫山的禮器,左耳雲紋,右耳雷紋,取的是雲從龍,雷從雨的意思”
科室裡一片寂靜,大家都被他的言論震驚到了。
他們總想著青銅鼎講究對稱,竟從沒考慮過不對稱的可能,有人連忙找出一塊刻著雷紋的殘片,按他所說的位置一放,竟嚴絲合縫。
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如何知道的?我們查閱了許多古籍記載,都沒有相關的記載啊!”
蕭霖川沉默片刻,淡淡道:“從前聽師父提起過許多古物,其中便有這類物件”
張科長又驚又喜,驚的都說不出話來了。他抓著蕭霖川的手,十分激動的問:“不知蕭先生可有時間,能參與到本次的文物修復當中去?”
蕭霖川脫下手套,煞有其事:“小僧如今沒了寺廟可去,連個安身之處都算不上穩妥。近來忙著尋份營生,一來是要養活自己,二來也要慢慢還清此前欠下的債務,恐怕沒有多餘的時間”
早在他接到文物局的電話時,就在考慮這個計劃了。他查閱過資料,如今的社會想要一份工作,需要學歷和許多能證明自己能力的相關證書。
他沒時間慢慢去獲取。
原本是想著看能不能在文物局幫忙鑑別文物的真假,卻沒想到恰巧能得到一個這樣證明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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