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洲,暑熱漸消,空氣中夾雜著桂花的清甜。
今日的江洲音樂學院,披上了節日的盛裝。校園內張燈結綵,巨大的紅色拱門上掛著“慶祝江洲音樂學院建校100週年暨華國國慶65週年”的醒目標語。人流如織,在校師生、海內外校友,眾多社會名流、藝術大家,齊聚一堂。
學院大禮堂是一座具有歐式古典風格的建築,此刻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容納近兩千人的觀眾席座無虛席,連過道都臨時加放了座椅。舞臺背景是巨幅的動態LED螢幕,交替展現著學院百年曆史的老照片和象徵華國65載輝煌成就的壯麗畫卷。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與期待的低語,混合著香水、鮮花的芬芳,構成盛大典禮的特殊氛圍。
“……感謝霍念恩同學為我們帶來的精彩鋼琴演奏,肖邦的《幻想即興曲》在她的指尖下,既有奔流的激情,又不失詩意的朦朧……”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
臺下,前排貴賓席,霍靖舟微微頷首。身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形挺拔,氣質冷峻的男人,年僅二十八歲,執掌江城四大財閥之首的霍氏集團已有數年。此刻,他英俊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有看向臺上剛演奏完畢、正鞠躬致謝的妹妹霍念恩時,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哥,我表現得怎麼樣?”一身白色緞面及膝裙的清秀少女,像只快樂的小鳥,從後臺悄悄溜到他身邊的空位,小聲問道,臉上還帶著演出後的紅暈。
“很好。”霍靖舟言簡意賅,抬手看了看腕錶,低聲對身旁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幹練的助理周鑫吩咐,“後面沒什麼重要環節了,安排一下,十分鐘後離場,下午還有個跨國視訊會議。”
“是,霍總。”周鑫立刻應道。
霍家小公主撅了撅嘴:“哥,你難得來一次,就不能看完嗎?後面還有我們聲樂系很多精彩節目呢!”
霍靖舟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語氣難得溫和:“念恩,你的部分已經結束,我很滿意。公司有事,必須走了。”
並非不疼愛妹妹,身為霍氏掌門人,他太忙了。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她的演出,是履行作為捐助者和兄長的責任,而非享受。
臺上,主持人報幕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請欣賞由聲樂系黎梔同學為我們帶來的民歌獨唱——《山歌好比春江水》。”
“黎梔?是音樂表演系的黎梔嗎?”臺下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即將上臺人的名字引起了臺下的浪潮。
霍靖舟並未在意,他已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紐扣,準備離席。霍念恩卻眼睛一亮,拉住他的衣袖,興奮地低語:“哥,是黎梔學姐!江音的女神!唱歌可好聽了,你聽完再走嘛,就一首歌的時間!”
霍靖舟腳步微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對“校花”、“女神”之類的稱呼本能地感到不耐。在他的圈子裡,各種想要憑藉美貌上位的女性,多如牛毛,他看都不想看一眼。但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他還是耐著性子重新坐了下來,算是額外的縱容。他打算敷衍地聽個開頭,然後在歌曲進行中悄然離開,這樣既不至於太掃妹妹的興,也不耽誤正事。
舞臺的燈光暗了下來,只留下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舞臺中央。LED螢幕上呈現出灕江春水的碧波,霧氣氤氳,山影朦朧。
一個身影嫋嫋婷婷地走入光暈之中。
剎那間,整個喧鬧的禮堂被按下了靜音鍵。
臺上的女孩,身著一套極為精美的貴州苗族盛裝。以深藍色為底的土布上,用五彩絲線繡滿了繁複華麗的圖案,龍、鳳、蝴蝶、花草……栩栩如生,在燈光下流轉著神秘而璀璨的光澤。銀製的頭冠、項圈、手鐲層層疊疊,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與她清麗絕倫的容顏交相輝映。她未施濃妝,素淨的臉龐在銀飾和華服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彷彿是從古老苗寨走出的山靈,又像是偶然滴落凡間的仙子,不染塵埃。
霍靖舟起身的動作,就那樣僵住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臺上那道身影牢牢鎖住,一眼萬年!
黎梔站定,微微向臺下鞠躬。抬起頭時,她嘴角牽起一抹淺淡而靈動的微笑,那雙清澈的眼眸掃過觀眾,帶著幾分狡黠,幾分超然,彷彿一個即將開始遊戲的精靈。
開頭沒有伴奏,開口時,一段清唱如同山間純淨的泉水,毫無預兆地流淌出來:
“唱山歌哎——”
“這邊唱來那邊和……”
空靈!極致空靈!
那聲音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高亢處如雲雀鑽入雲霄,清亮激越;婉轉時又如溪流繞過青石,纏綿悱惻。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天然的穿透力和感染力,沒有絲毫匠氣,只有渾然天成的自由與野性。
“山歌好比春江水哎,”
“不怕灘險彎又多嘍彎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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