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黎家別墅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熱鬧歡騰相比，位於江城的霍家老宅，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這裡同樣張燈結綵，傭人們悄無聲息地穿梭忙碌，準備著豐盛的年夜飯，但氛圍卻更莊重、靜謐，帶著百年世家沉澱下來的規矩。
霍靖舟穿著深色家居服，坐在寬敞的客廳沙發上。父親霍承業正與祖父霍老爺子低聲交談著最新的經濟形勢，母親林婉晴與女兒霍念恩低聲交談。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熱鬧的歌舞聲充當著背景音。
霍家的除夕，一切井然有序，禮儀周全，卻少了些尋常人家的親暱與隨意。霍靖舟早已習慣，他神色平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大部分時間保持著沉默，彷彿一座融入背景的冰山。
年夜飯在餐廳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桌上進行。菜餚精美，堪比五星酒店宴席，由老宅聘請的特級廚師精心烹製，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卻獨獨少了那份“家”的煙火氣。
席間，交談也多圍繞著學業、事業、時局展開。霍老爺子關心孫子的集團事務，霍承業詢問兒子的下一步投資計劃，林婉晴則叮囑兒子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霍念恩偶爾插科打諢，活躍氣氛，但在父兄的沉穩和祖父的威嚴下，效果有限。
霍靖舟一一應答，態度恭謹，完美的繼承人姿態無懈可擊。他給長輩敬酒，給妹妹夾菜，履行著兒子、孫子和兄長的責任。
飯後，霍老爺子興致勃勃地要和孫子“手談一局”。霍靖舟陪坐在側。黑白棋子落在楸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霍老爺子棋風穩健，大局觀極強；霍靖舟心思縝密，殺伐果斷。爺孫倆對弈，與其說是娛樂，不如說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智力博弈。
但今晚，霍靖舟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指尖捻著溫潤的黑子，目光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些畫面——是黎梔朋友圈裡那張抱著紅包、笑得沒心沒肺的臉……
“靖舟，該你了。”霍老爺子的聲音將他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霍靖舟收斂心神，落下一子。但這一子，卻並非最佳選擇，留下了破綻。
霍老爺子何等老辣，立刻抓住機會，幾步之後，便奠定了勝局。
“哈哈，承讓了，靖舟。”老爺子撫須而笑，顯然心情愉悅。他難得贏孫子一局，看得出孫子今晚有點不在狀態。
霍靖舟面色如常，微微頷首：“爺爺棋藝精湛，我輸了。”他輸得坦然，隱隱希望這局棋快點結束。
霍父在一旁觀戰，看出兒子有些心神不寧，並未點破，接過位置，笑道：“爸，我來陪您下一局。”
霍靖舟順勢起身，將位置讓給父親。“我出去透透氣。”他對著長輩們說了一句，便轉身朝著連線二樓書房的露臺走去。
二樓的露臺視野開闊，可以俯瞰霍家老宅精心打理的花園，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夜空中連成一片璀璨的光帶。冬夜的寒風帶著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室內暖意。
他倚著冰涼的欄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香菸點燃。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淡青色的煙霧隨風飄散。
拿出手機，習慣性地忽略了那些堆積如山的商業郵件和拜年資訊，指尖徑直點開了綠色的社交軟體圖示。朋友圈裡充斥著各種年夜飯、全家福和新年祝福，一片喧囂喜慶。他的目光快速掠過，最終停留在了那個熟悉的頭像上——黎梔最新發布的狀態。
點開圖片，是四個紅包和一盤……色彩鮮豔的水果沙拉？配文是毫不掩飾的炫耀和快樂。
霍靖舟的嘴角，在無人看到的夜色裡，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這小騙子，倒是容易滿足。幾個紅包就能樂成這樣，果然是個小財迷。
他能想象出她收紅包時，那雙眼睛肯定亮得像星星，抱著紅包捨不得撒手的模樣。那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快樂。
小孩子總是容易滿足。
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與黎梔的對話方塊。看著那個星空頭像和那個簡單的“H”，沉吟片刻，直接輸入了一個數字——5,000,000。附言？他想了想，敲下幾個字：「給囂張的小野貓。」
沒有多餘的祝福，是他一貫的風格，也……契合她在他心中的形象。
點擊發送。
過了好半天，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去，螢幕上顯示——對方已收款。
速度並不快，是在考慮，到底收不收嗎？她對他總是充滿戒備。
看到她終於收款，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愉悅的悶笑。煙霧從他唇邊溢位，融入了寒冷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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