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梔又走向樂隊區域，和樂手們溝通了幾句。她想要古箏和笛子伴奏，但樂隊五個人裡沒人會古箏。黎梔轉身朝卡座方向招了招手，叫林薇過去。
林薇起身走過去。她是江音民樂系古箏專業的，常給黎梔伴奏。
“梔梔，要唱什麼？”林薇走到她身邊問。
“《尺素遲》。”黎梔笑著說。
林薇愣住了。《尺素遲》是一首較為冷門的國風歌曲，歌詞婉約憂傷，但對於很多人來說，晦澀難懂，唱的人並不多。
它講述的是一段錯過的愛情，尺素書信遲遲未達，有情人終成遺憾。
酒吧老闆是個頭髮染成金色的三十歲左右潮人，他認得黎梔，眼睛一亮，連忙親自去樂器房搬來了古箏，在舞臺上架好。樂隊裡有個穿白色T恤的帥氣男孩主動拿起笛子：“我會吹笛子，需要什麼調？”
黎梔報了調，男孩點點頭，試了幾個音。
一切準備就緒。林薇在古箏前坐下，手指輕撫琴絃；吹笛男孩站在一旁，笛子橫在唇邊；黎梔站在麥克風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暖黃的燈光打在她身上，紅色的連衣裙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鮮豔，與她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她今天化了精緻的妝，烈焰紅唇，長髮微卷披在肩上，很美，但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憂傷。
前奏響起。古箏的音色清越悠遠，如流水般潺潺淌出；笛聲隨後加入，婉轉哀怨，如泣如訴。兩種樂器交織在一起，古典而憂傷的氛圍徐徐展開。
“尺素蒙塵浸三春，枯折沉霜鏽蝶紋......”
黎梔的歌聲響起，但嗓音與平時大有不同。少了些空靈清亮，多了些低沉磁性，帶著宿命般的滄桑感。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個轉音都處理得恰到好處，情感飽滿而剋制，像在訴說一個埋藏了很久的故事。
酒吧裡原本還有低聲的交談，但在她開口的瞬間，周圍就安靜下來。人們轉過頭，目光聚焦在舞臺上那個紅色的身影上。
“拆得魚信三更枕，未讀淚已折皺紋......”
歌聲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憂傷，那種憂傷不是痛哭流涕的宣洩，而是深入骨髓的隱痛。就像歌詞裡寫的——還未讀信，淚已先流；還未訴說，心已碎。
江嘉年拿起手機，走到離她比較近的地方，給她錄影片。鏡頭裡的黎梔美得不真實，她閉著眼睛，完全沉浸在音樂里，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歌。
時新宇也拿起手機，拍下臺上完整的三人合奏，林薇彈古箏的樣子很專注，手指在琴絃上翻飛，每一個音符都精準而富有情感。她和黎梔的配合天衣無縫，古箏的伴奏與歌聲相得益彰，將這首《尺素遲》演繹得淋漓盡致。
吹笛的男孩也完全沉浸其中，笛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與古箏和歌聲完美融合。
他有預感，如果把這段影片發到網上，肯定能火。
整個酒吧都靜悄悄的，只有音樂在流淌。有人悄悄拿起手機拍攝，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所有人都被這美妙的音樂和深情的演唱吸引了。
二樓角落裡，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霍靖舟也來了，他接到何盛的電話，直接從一個商業飯局上提前離席了。
深灰色的西裝沒來得及換，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緊鎖在樓下舞臺上那個紅色的身影上。
他聽過黎梔唱民歌，聽過她彈鋼琴，聽過她拉小提琴，但從未聽過她唱這種國風歌曲。她的聲音與平時不同，低沉而磁性，好聽得讓耳朵懷孕。
只是歌詞很難懂——“尺素”、“魚信”、“青鵲”、“蓬山”，這些古典意象對他來說有些陌生。但他能聽出她聲音裡的情緒，有種淡淡的憂傷，深深的遺憾，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是因為顧星聞訂婚嗎？霍靖舟心中湧起一陣刺痛。他的妻子，在為另一個男人傷心。
沒有上前阻止，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聽她唱。他知道她需要這樣的宣洩。
“相思落款總是遲，南雁北歸不識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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