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梧桐裡公寓的樓道里靜悄悄的。黎梔提著從工作室帶回來的樂譜和筆記型電腦,疲憊地開啟家門。
門剛推開,她就愣住了。
客廳的沙發上,霍靖舟正坐在那裡。他沒有開主燈,只有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眼神一直盯著門口。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與黎梔的目光相遇。
“你......你怎麼來了?”黎梔驚訝地問,連包都忘了放下。
霍靖舟放下雜誌,站起身向她走過來。他的動作很慢,有些猶豫,走到黎梔面前,低頭看著她,眼神複雜得讓她看不懂。
“我……想你了,”聲音平靜中藏著波瀾,“要是再看不見你,我就要瘋了。”
他接過她手裡的包,放在玄關上,又替她拿出拖鞋,示意她換上。
他沒有誇張。這一週時間,對於霍靖舟來說是煎熬。每天回到空蕩蕩的聽瀾公寓,看著黎梔留下的痕跡,猜測她此刻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他看不見她,焦慮得像困獸。
試過用工作麻痺自己,試過用酒精麻醉自己,但都沒有用。黎梔不在身邊,整個家都是冷的,他的心也是空的。
所以今天,他過來了。既然她不回去,那他來找她好了。向老婆低頭,有什麼丟人的,他向她低頭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還在乎再多一次嗎?
下班前,他讓何盛去吉慶街買了黎梔最愛的小龍蝦,然後來到梧桐裡,等她回家。
黎梔被霍靖舟的話驚住了。男人這幾天看上去過得不好,眼中有紅血絲,整張臉滿是疲憊,明顯休息不好,難道他的失眠症又犯了?
黎梔換好鞋,牽起他的手,走向客廳,還沒想好說什麼呢,霍靖舟已經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抱得很緊,很用力,像是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黎梔感受到他身體微微顫抖,還聽到他急促的心跳,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
“寶寶,”霍靖舟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可有可無?你從來沒有說過愛我,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的喜歡我?”
這個問題,霍靖舟一直想問。從他們結婚到現在,黎梔好像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愛字,甚至很少表達對他的感情。他們的婚姻始於威脅和逼迫,但他還是心存僥倖,希望時間能讓一切悄悄改變。
然而這段時間,黎梔專注於工作,連家都不回了,讓他所有的僥倖都破滅了。他開始懷疑,黎梔到現在還是對他一點愛意也沒有。
“和你的夢想相比,我是不是不值一提?”霍靖舟情緒有點失控,手臂收得更緊,“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黎梔心裡。她從未想過,霍靖舟會有這樣的不安和痛苦。在她心中,他永遠是那個強勢的、掌控一切的、無所不能的男人。她從未想過,他也會脆弱,也會害怕,也需要她的愛和肯定。
黎梔輕輕推開他,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看進他的眼睛:“霍靖舟,我對你的感情很複雜,不是單純愛和不愛就能分清的,但是我能很肯定的告訴你,我是有喜歡你的!雖然你做了很多讓我不開心的事,讓我討厭的事,但是,你也做了許多讓我很感動的事,所以我原諒了你的過去。現在也想跟你好好過。但是,你不能總是想著如何控制我,你也不能總是要求我必須按你的想法去生活,我們是夫妻,但我們也是獨立的個體。我們要尊重彼此的想法。至於愛……”
她說得很認真,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不知道有沒有愛上你,但是你已經成為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霍靖舟的眼神因為她的話而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是很重要的人?”
“然後,”黎梔繼續說,手依然捧著他的臉,“我就是這樣一個執著於自己理想的人。所以在你之前,我從未考慮過三十歲之前會結婚,我……愛玩愛瘋,也不夠長情,說實話,我很擔心像我這樣的人,走進婚姻後,會不會做出背叛婚姻的事,我對自己沒有什麼信心……”
說到自己不夠長情,或許會背叛婚姻時,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因為這些真的有些難以啟齒,但她是誠實的:“我知道我忙起來會顧不上你,會忽略你,我也會因此對你感到愧疚,但是,我不想為任何人,任何事放棄我的音樂,就像你,不能放棄你的商業帝國一樣。你懂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問出了口:“霍靖舟,你現在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了,你會後悔娶我嗎?你,還是可以選擇的……”
這個問題讓霍靖舟的心狠狠一痛。他再次抱緊她,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顫抖:“我後悔,後悔給你成立音樂室,後悔應該讓你一畢業就去國外繼續讀書,那樣即使離得遠,至少你不會這麼忙。
但就是不會後悔娶你。可現在,你我雖在一個城市,我卻每天見你一面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