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酒店的套房，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那一聲悶響，像某種宣判。
黎梔站在玄關處，低著頭，不敢看霍靖舟的臉。她還能感覺到自己手腕上殘留的疼痛——
她的紅色裙襬在剛才的拉扯中皺得不成樣子，裙角沾了灰，鞋面上那幾朵淺藍色的鑽石小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朵。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花，狼狽得不成樣子。
霍靖舟站在她身後，沉默不語。
但他的呼吸聲很重，像一頭被激怒後強行壓制著本能的野獸，胸腔裡翻湧著隨時會噴薄而出的怒火。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不過是一分鐘的沉默，但黎梔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良久，霍靖舟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去洗澡。”
黎梔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把你身上這條裙子扔掉。”這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黎梔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玄關的陰影裡，男人半張臉被牆角的暗影遮住，另一半被走廊裡透進來的微光照亮。下頜線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的黑色火焰還沒有完全熄滅，被強行壓制在瞳孔深處，像火山口下面翻滾的岩漿。
黎梔乖順的走進臥室，從行李箱裡翻出睡衣，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霍靖舟站在客廳的陽臺上，手裡夾著一支菸。
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晃了兩下才穩住，菸頭被點燃，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被夜風吹散，轉瞬即逝。
房間在酒店的高層，陽臺上能看到京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璀璨的星海。遠處的地標建築還亮著燈，城市的天際線在夜幕中顯得格外壯闊。
他的腦子很亂，腦海重複播放著一個畫面——黎梔掛在顧星聞身上，笑得燦爛如花。
那種毫無防備的、完全放鬆的、像孩子一樣的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吸了一口煙。
第二支。
第三支。
陽臺上的菸灰缸裡不知不覺積了三四個菸頭，夜風把菸灰吹得到處都是，落在他的襯衫袖口上，他也毫不在意。
目光落在浴室的方向——裡面的水聲嘩嘩地響著，響了很久了。人卻遲遲沒有出來。
黎梔平時洗澡最多二十分鐘，今天已經進去四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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