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京市的天際線。
溫莎酒店的套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黎梔趴在一片狼藉的正中央，臉埋在枕頭裡，長髮散落在肩頭和背上，像一幅被隨意鋪陳的墨色綢緞。
她睡得太沉了，沉到連霍靖舟進出臥室三次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霍靖舟已經在客廳裡處理了一個多小時的事務。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那隻低調而昂貴的腕錶。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也柔和了幾分。
他靠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聽周鑫的彙報。
“老闆，查清楚了。”周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太太昨晚的網路投票，除了我們之外，確實還有兩家在操作。”
霍靖舟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已確定其中一家就是萬盛醫療。他們用的是旗下的一家資料公司，手法非常專業，分時段、分渠道、分IP段進行操作，如果不是我們特意去查，幾乎不可能發現。”周鑫頓了頓，“另一家就是天衡科技。手法雖然沒有萬盛那麼精細，但力度很大，基本上是不計成本地在推。”
霍靖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祁。顧星聞。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像兩根不同材質的刺——一根是淬了毒的銀針，表面精緻華美，內裡暗藏殺機；一根是生了鏽的鐵釘，粗糲直接，扎進去就是血肉模糊。
“萬盛那邊，”霍靖舟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他們是怎麼操作的？具體說說。”
“他們用的是海外IP池，分批分次投放，資料曲線做得非常平滑，幾乎和自然增長沒有區別。如果不是我們在系統裡埋了監測點，根本看不出異常。”周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不是佩服沈祁的手段，而是佩服他做事的精細程度，“沈祁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他讓人看到的是，他想讓人看到的東西，而不想讓人看到的，誰也找不到。”
霍靖舟輕嗤了一聲，還真是滴水不漏，小看他了！
從江洲追到杭城，再追到京市，每次出現都恰到好處，出手也不留痕跡。他的追求不像顧星聞那樣明目張膽，只是靜靜的在暗中蟄伏和守候。
的確有幾分聰明。知道什麼樣的距離是安全的，什麼樣的分寸不會引起反感，什麼樣的情況下出手最不會被察覺。
他這種人，還真是比顧星聞更難對付。
顧星聞是一把明刀，看得見，防得住。而沈祁卻是一把暗箭，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防不勝防。
“天衡科技那邊呢？”霍靖舟問。
“天衡科技就比較直接了。他們的手法沒有那麼精細，但力度很大，基本上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堆票。”周鑫說，“顧星聞好像不太在乎會不會被發現，或者說，他可能根本就不怕被人發現。”
霍靖舟的嘴角微微下沉。
不怕被發現？確實，京市太子爺，父親身居高位，他有不怕的資本。
自從與何瀟瀟退婚，他已徹底放飛自我，為了黎梔，已經不計後果，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黎梔能不能贏。
這兩個男人，一個精於算計，一個不計代價。一個藏在暗處，一個站在明處。一個是溫水煮青蛙式的慢性滲透，一個是烈火烹油式的激烈表達。
都讓他噁心。
“繼續盯著，”霍靖舟說，“尤其是沈祁。他最近的動作不少，我不信他只是為了追星。”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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