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行駛著，車速不快不慢，卡在限速的臨界點上。何盛開車又輕又穩，坐在車裡的人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後座，黎梔躺在霍靖舟懷裡，已經睡了快兩個小時。
她蜷著身體，頭枕在他腿上，臉朝向座椅靠背的方向，長髮散落在他的膝頭和座椅上，手無意識地攥著他西裝外套的下襬。
霍靖舟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左手攬著她的肩，右手搭在她腰側，手指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像在哄睡。他的背脊靠著座椅，脖子微微後仰，閉著眼睛小憩。黎梔睡在他懷裡，呼吸均勻而綿長，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她。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皮膚在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方細細的青色血管。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高挺，嘴唇微微嘟著，嘴角有一點點幹皮——大概是這幾天沒怎麼喝水。臉頰比兩週前更瘦了，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下頜也更尖了。
霍靖舟默默打量懷裡的人，感覺至少瘦了五斤的樣子。
他看得心口發疼。五斤肉，放在別人身上可能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放在她身上，每一兩都清清楚楚。鎖骨比以前更突出了，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兩圈，腰身大概也細了，那些按她兩個月前尺寸做的訂婚禮服，估計要改動。
手機震動。
霍靖舟的反應極快，在手機剛震動的一瞬間就伸手按住了它，迅速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她皺了皺鼻子，臉往他腿的方向埋了埋，但沒有醒。
他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江洲。他皺了皺眉，本想掛掉，又想到了什麼，劃開接聽，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怕吵醒腿上的人。
“您好，請問是霍靖舟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職業化的、訓練有素的、帶著恰到好處的甜度和溫度，“我是nique Lhuillier的客戶經理林娜。您為黎小姐定製的訂婚禮服，我們這邊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想跟您確認一下上門服務的時間，您看明天上午方便還是下午方便？”
霍靖舟剛準備說明天下午，懷裡的人動了，睜開了眼睛。
黎梔醒了。
她是被“訂婚禮服”四個字喚醒的，或者說，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地捕捉到了這兩個詞，然後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從睡眠狀態中彈了出來。
她睜開眼睛，睫毛眨了眨，瞳孔從渙散慢慢聚焦。她躺在他腿上，仰著臉看著他，表情帶著剛睡醒特有的那種懵懂和茫然，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小貓，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霍靖舟低頭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醒了？”他用口型說，沒有出聲。
黎梔眨了眨眼睛，意識慢慢回籠。她聽到他手機聽筒裡傳來的隱約人聲，聽出了是禮服店打來的電話。她坐起來，從他腿上離開，靠在座椅靠背上，頭髮亂蓬蓬的，臉頰上有一道被他的褲子壓出來的紅印，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看起來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愛。
她伸手，示意他把手機給她。
霍靖舟看了她一眼，把手機遞了過去。
“你好，我是黎梔。”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那種沙啞和慵懶，“今天下午我有時間，可以直接去店裡，不用送到家裡來。三點半可以嗎？”
電話那頭，客戶經理林娜愣了一下。nique Lhuillier的VIP客戶大部分都很高傲，一般都是要求上門服務。像黎梔這樣說話客氣有禮的，不多。
大多數明星和名媛都是讓助理對接，本人只在試穿的時候出現，試完就走，全程不超過三句話。這位黎小姐很不一樣，聲音有溫度，身上卻沒有有錢人的高傲架子。這讓林娜很意外。
“可以的可以的，黎小姐！”林娜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雀躍，“禮服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您兩個月前的尺寸做了最後的調整和熨燙，隨時歡迎您過來試穿！我們今天全天都在店裡等您！”
“好，那三點半見。”黎梔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霍靖舟。
霍靖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五十分。從這裡到江洲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下高速後去夢達廣場大概需要二十分鐘，三點半剛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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