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舟端起水杯，沒有喝，只是捏在指間轉了兩下。
蘇眉不是來敘舊的，她知道聯姻的事已經不可能，霍靖舟可以娶別人，但她不能空手而歸。如果拿不到和霍氏的合作專案，她在蘇家的日子不會好過。蘇家幾個堂哥堂弟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她已經失去了“霍太太”這個身份，如果再連累蘇家損失一個大專案，她在蘇家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
所以今天她趁他心情不錯，過來找他。不卑不亢，不糾纏，不抱怨。倒是個聰明人。
霍靖舟抬眼打量著她，心內對她的評價高了幾分。
蘇家的標書和方案計劃書他看過了，至少表面上做得還是不錯的，資料詳實，邏輯清晰，執行方案也還算可行。雖然和另外幾家競標公司相比，不算最出色的。不過，在不影響霍氏利益的前提下，照顧一下蘇家，也不是不可以。
他沉吟了片刻。
“明天，你可以來公司找我，”他說，“我們可以就細節再討論一下。”
蘇眉的瞳孔微微放大。
這是有戲的意思。以霍靖舟的性格，如果不同意，他會直接說“再看看”或者“下次再說”。“再討論一下”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基本就是“可以，但有些細節需要調整”。
蘇眉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真心的笑容——如釋重負的、帶著幾分感激的笑。
“好，”她說，“明天我過去找你。”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霍靖舟。
“靖舟，”她的聲音輕了一些，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笑，“恭喜你。”
霍靖舟微微點頭：“謝謝。”
蘇眉轉身離開。
她的高跟鞋踩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背脊挺得筆直，步伐從容而優雅，看不出任何失落的痕跡。但她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恭喜他！是真心的，也是不甘心的。
拐角的走廊裡，黎梔正站在一個隱蔽處，探頭探腦。
她其實從洗手間出來已經有一陣子了。本來打算直接回座位，但她遠遠看到蘇眉正坐在她的位子上，和霍靖舟說著什麼。本能地就縮回了腦袋，貼著牆壁站好，像一個偷聽大人說話的小孩。
這麼遠的距離，她什麼都聽不到。當然，她也沒想偷聽什麼東西。她就是想，給他們點時間，敘敘舊。好歹，人家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有點私房話也是應該的。她可是大度的人。
她怕走過去，蘇眉會不好意思。看吧，她黎梔可真是會為他人著想好人。
她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又探出頭看了一眼。蘇眉還在，她趕緊又縮回腦袋。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餐廳裡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和餐具碰撞聲。黎梔靠在牆上，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手指，等著蘇眉走遠。
她正準備再次探頭看一眼，直起身收回腦袋的時候，撞上了一個硬物。
一堵肉牆。她撞進了一個男人的胸膛。
她猛地抬起頭，沈祁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覆蓋了她下半張臉，手指微涼，指腹抵在她臉頰上。她被捂住的嘴唇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她撥出的溫熱氣息噴在他的指縫間，帶著舒芙蕾的甜味和淡淡的奶香。
黎梔的眼睛瞪大了。
沈祁看著她那雙瞪得溜圓的、受驚的小鹿一樣的眼睛，喉嚨發緊。她的嘴唇貼著他的掌心，柔軟得不像話，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似的，但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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