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江洲枝繁工作室的化妝間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通透明亮。
黎梔坐在梳妝檯前,頭髮隨意披散著,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正低頭看手機。霍靖舟半小時前發來了一條訊息,“我在開會,今晚加班要到九點。”
她回了一個“嗯”字,放下手機。
萱萱在枝繁工作室的衣帽間裡,來來回回翻看很久。蘭琪服飾剛寄過來的新款,三件新款禮服已經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架上,每一件都用白色的防塵袋罩著,萱萱把三件禮服依次拿出來,掛在外用衣架上,推著衣架走到黎梔面前,“梔梔姐,你看選哪件?”
衣架子上掛著三套禮服服,一件是天水碧的旗袍,一件是火紅色的一字肩晚禮服,另一件是純白色的花瓣狀修身晚禮服。
小雅也湊過來,她覺得三件都挺好看,還真不好選。
黎梔放下水杯站起來走到衣架前,目光從三件禮服上一一掃過。火紅色的那件太豔麗,今天不是她的主場,她是代言人不是主角,不能喧兵奪主。
純白色的那件太仙,花瓣狀的裙襬層層疊疊,美則美矣,但和今晚的主題氣質不太搭。她的目光落在那件天水碧的旗袍上——高領,半袖,長度到小腿中部,側面的開叉若隱若現。面料是真絲緞的,顏色很淡、介於藍和綠之間的青碧色,像一汪被春雨洗過的天空,又像一泓清澈見底的潭水。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領口和袖口處用銀線繡了幾朵若隱若現的蘭草,簡約而雅緻。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面料,滑溜溜的,涼絲絲的。
“就這件旗袍吧。”黎梔說,“溫婉民國女人風,切合豪門貴婦的審美。”
小雅和萱萱相視一笑。老闆的審美永遠線上。
黎梔換好旗袍站在穿衣鏡前。真絲緞的面料貼著皮膚滑溜溜的涼絲絲的,像一層薄薄的水覆在身上。高領將她修長的脖頸襯托得更加優雅,半袖露出纖細的小臂,腰線收得極窄,將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裙襬到小腿中部,側面的開叉若隱若現。她站在鏡子前轉了轉身,裙襬在空氣中輕輕擺動,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小雅去準備化妝工具。萱萱又馬不停蹄為黎梔挑配套的首飾——她選的是一對翡翠耳環,是前幾天訂婚儀式上趙景行送的那對,一條圓潤飽滿的珍珠項鍊;手腕上有點空蕩,她想了想,從保險櫃裡拿出一隻翡翠手鐲,霍倪靜送的那對帝王綠手鐲中的一隻,戴在左手腕上。
小雅開始給她做髮型。今晚的髮型靈感來自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張曼玉在電影裡那種復古的手推波浪紋。小雅用捲髮棒將她的頭髮卷出大波浪,然後用手指將波浪推成一層一層、錯落有致的弧度,用髮夾固定住。這個髮型很費功夫,做不好就顯老氣,做得好就是風情萬種。小雅手藝向來不錯,她專業又認真,每一縷頭髮都要反覆調整角度,推到滿意為止。
妝面也是復古系。底妝清透而有光澤,自帶柔光。眉毛畫成細細的彎眉,眼線微微上挑但不誇張,睫毛夾得翹翹的塗了一層薄薄的睫毛膏。眼影選用的淡粉色,若有若無地暈染在眼尾。復古的正紅色,啞光口紅,塗在嘴唇上像熱烈盛放的紅玫瑰。小雅退後一步看著鏡子裡的黎梔,滿意地點了點頭。
“梔梔姐,好了,你看看。”
黎梔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整個人像是從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老畫報裡走出來的。
她朝鏡子中的小雅豎起大拇指。小雅笑得一臉得意。
黑色邁巴赫駛過江洲的街道,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黎梔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晚上七點,萬盛醫療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將在江畔國際酒店三十八樓大型豪華宴會廳盛大舉行。
今年的慈善晚宴格外隆重——既是萬盛醫療十週年慶,又是旗下醫美品牌‘煥顏’上市三週年,‘煥顏’是沈祁上任後一手打造的高階品牌,三年來風靡全國。受無數貴婦追捧,成為沈氏最賺錢的品牌之一。
沈氏集團今晚可謂雙喜臨門。沈祁把這場晚宴辦成了江洲今年秋天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一場社交盛事。
華安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何盛坐在副駕駛,倆人嚴陣以待。老闆昨天就交代過,今晚他們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太太。不能出任何紕漏。
車子駛入江畔國際酒店大門,沿著環形車道緩緩開到正門。酒店的門童小跑著迎上來拉開車門。何盛先下了車,目光快速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媒體區在紅毯兩側,已經架好了長槍短炮;安保人員在紅毯兩側站成一排,維持著秩序;正門入口處鋪著長長的紅毯,一直延伸到大廳深處;紅毯兩側的簽到牆上寫著“萬盛醫療十週年慶暨煥顏上市三週年慈善晚宴”的金色字樣。
黎梔的車停在酒店門口時剛好七點。
何盛拉開後座的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黎梔下車,天水碧的旗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白玉耳墜在她耳畔輕輕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白色緞面手包小巧而精緻握在手中,腳上是一雙白色的緞面高跟鞋,鞋面上繡著幾朵淡綠色的花朵,和旗袍的顏色遙相呼應。夜風吹動她耳邊的碎髮。
沈祁站在酒店門口。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面料是來自英國的頂級羊毛面料。外套是單排扣,戧駁領,線條凌厲而利落。裡面穿了一件同色系的馬甲,馬甲的扣子是銀色的,扣得一絲不苟。襯衫是白色的,法式翻袖,袖釦是鉑金的,鑲嵌著一圈細碎的鑽石。領帶是銀灰色的,和西裝的顏色形成微妙的層次感。深棕色的牛津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歐洲老電影裡走出來的紳士,優雅、從容、無懈可擊。
黎梔從車裡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人溫婉得像一闕宋詞。她的妝容很淡,但五官被襯托得更加精緻、柔和、像工筆畫裡的人物。她向他緩緩走來。
“黎小姐,晚上好。你今天很美。”他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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