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浩從江畔酒店出來的時候，秋風迎面撲來，帶著江水的溼氣和街道上烤紅薯的甜香。他站在路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舊了的灰布掛在頭頂。
他在心裡暗罵——霍靖舟，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林家當年風光的時候，你還在國外喝洋墨水呢。現在林家落難了，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說這種風涼話。什麼叫“破產清算”？那是人說的話嗎？林家三代人的基業，憑什麼你說破產就破產？
他掏出手機準備叫車，螢幕亮了，是錢亞傑的來電。錢亞傑是林子浩的狐朋狗友，他倆是在宜城的一個酒吧裡認識的，這兩人都是宜城圈子有名的紈絝，吃喝玩樂無所不能。認識七八年了。
錢亞傑是萬盛醫療沈家的親戚，他的母親是沈祁的姨媽，錢亞傑是沈祁的表弟，錢家在宜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林子浩和錢亞傑，臭味相投，吃喝玩樂，一拍即合。
“子浩，聽說你在江洲？”錢亞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和醉意，大概是從昨晚喝到現在還沒完全清醒。
“嗯，在呢，剛辦完事。怎麼了？”
“今晚江洲皇庭會所，有個局，我表哥過生日，你來不來？都是江洲的公子哥兒，美女也多，你不來可別後悔。”
林子浩的心猛地一跳。皇庭會所，那可是江洲有名的銷金窟，他早就聽說過，一直都沒機會進去。據說那裡的門檻極高，非會員進不去，會員費一年幾十萬，不是他現在這個消費水平能消費得起的。
但今晚不一樣，有人請。機會難得，不能不去。他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也許還能趁這個機會，認識幾個江洲的公子哥兒，說不定能拉到投資。林家的專案雖然不景氣，但如果有人願意注資，也不是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退一萬步說，就算拉不到投資，給妹妹找個有錢的妹夫也不錯。林秋怡今年二十八了，再不嫁出去，就真成老姑娘了。宜城那些小門小戶她又看不上，不如去看看江洲的這些豪門公子，總該有入她眼的吧？
“去，當然去。你把地址發給我，我晚上準到。”林子浩掛了電話，轉身又走回了酒店。
林建業正坐在酒店的沙發上發呆。電視機開著，播的什麼他根本沒看。腦子裡全是霍靖舟上午說的那些話——
“破產清算”“林家現在就是個無底洞”“借錢不可能”。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林家三代人的基業，難道真的要毀在他手裡嗎？
林子浩去而復返，推門進來，林建業有些吃驚，“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要回宜城？”
“爸，先不急著回去。晚上我朋友有個局，在皇庭會所，今晚去的可都是江洲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想帶秋怡一起去。說不定能拉到投資。再不濟，也能給秋怡找個有錢的妹夫也不錯。”
林子浩在林建國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表情裡帶著幾分篤定。
林建業一聽這話，眼睛發亮。
投資？找個有錢的妹夫？
這兩件事都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林家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如果能在江洲拉到投資，那幾塊地和那些停擺的樓盤也許還有救。至於秋怡，都快二十八了，長得再好看，嫁不出去，也是白瞎了。眼看著花期都快過了，好人家都被挑完了。江洲的豪門多，如果能嫁進江洲的豪門，林家也算有了個靠山，以後就算宜城的生意真的不行了，至少女兒有歸宿，林家還有希望。
林建業沉默了片刻，“你妹妹同意嗎？”
“我還沒跟她說，但她肯定同意。她在宜城這麼多年都沒找到合適的，還不是嫌宜城廟小？江洲可不一樣，江洲的好男人多。”
林子浩站起來，“爸，給我轉點錢，我和秋怡去買身行頭。今晚的局，不能穿得太寒酸。皇庭那種地方，穿得差了連門都進不去。”
林建業咬了咬牙。他卡上還剩最後兩百萬，本來是想拿來給材料商還債的。但材料商那邊還可以再拖一拖，女兒的終身大事不能拖。他一狠心，拿出手機轉了五十萬給林子浩。“節省著點花，別太大手大腳。”
林子浩看著手機上的到賬提醒，嘴角咧開了。“爸，您就放心吧。秋怡要是嫁進江洲豪門，您還愁這五十萬回不來？”
說完，他拿著手機去找妹妹了。
林建業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的心情複雜極了，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希望今晚如兒子所說，拉個投資人，能改變一下林家的命運；忐忑的是，萬一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五十萬就算是打水漂了。算了，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兒子說的兩件事，就算能成一件，這50萬也不算白花。
林秋怡正在房間裡發呆。她換了一套家居服，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妝，素面朝天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江景。
她反覆回想著上午霍靖舟說的那些話——“你二十八了，該長大了。”她二十八了，確實不小了。小時候她也曾有過夢想，想學畫畫，想當設計師，想去巴黎。但父親說學那個沒用，你是林家的女兒，你要學的是怎麼管理家族企業，怎麼在社交場上為林家爭光。學你姑媽，嫁個好人家，為林家助力。可現在她有些迷茫。姑媽林婉晴嫁得是挺好，可是為什麼還是幫不了林家呢？
也許不是姑媽不幫，是她來了江洲還沒來得及拜訪姑媽，她都沒有上門去求，姑媽怎麼會幫林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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