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在黎梔旁邊坐下時,何穆晟的目光本能的追隨。他起身站起來,端著威士忌走向黎梔的方向。暗藍色的燈光下,他的身影在光影中穿行,深灰色薄毛衣,黑色休閒褲,額前不經意垂落的幾縷頭髮,整個人就像是從冷色調的油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他在黎梔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手裡的威士忌杯和她手裡的紅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杯沿的碰撞聲清脆而短促。
“黎小姐,我還從未現場聽過你唱歌。今天能賞臉唱一曲嗎?我非常期待。”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包間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她耳朵裡。
男人的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緒,但語氣卻很柔和,像是怕嚇到她似的。
黎梔抬起烏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的看著他。何穆晟的眼睛很深很黑,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水面雖然平靜,但無法知道底下藏著什麼。但黎梔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真誠,不是客套,也不是非說不可的場面話,他看起來是真的想聽她唱歌。
一天裡偶遇四次的人,還請吃了一頓晚餐,於情於理,這個要求在KTV裡,還真算不上什麼要求。黎梔收回目光,莞爾一笑,放下酒杯起身,“好,那就唱一首。”
沒什麼可扭捏的,這裡本來就是唱歌的地方。
聽到黎梔要唱歌,包間裡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
羅森正在倒酒,手停在半空中,側著耳朵等下文。肖寒靠在沙發上,姿態閒適。鄭致遠放下酒杯。周沐辰則翹著二郎腿,把手裡的威士忌晃了晃,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王星瀾端著酒杯,目光鄙夷地掃過來。臺上唱歌的賀白靈趕緊退到一邊,把舞臺讓給她。
黎梔走到點歌臺前,彎下腰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點了一首對唱歌曲,國粵語雙版本的《擁抱你離去》。
她轉過頭看著賀白靈,“白靈,我們一起唱。你唱國語,我唱粵語。可以嗎?”
賀白靈笑得明媚。“好,陪你唱。”
前奏響起,鋼琴的幾個音符在空氣中散開,像水滴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旋律緩緩流淌,帶著淡淡的憂傷和無奈。
賀白靈先唱。她站在黎梔的對面,和她面對面,距離不過一米。包間的燈光在倆人身上流轉,像一層薄薄的、流動的紗。
“擁抱著你的離去,數著一行行的淚滴。枕著夢這回憶不忍睡,寂寞夜只剩我的狼狽……”
賀白靈的聲音很輕很柔,把人帶入一種柔軟,讓人心疼的脆弱裡。她的表情很投入,眼睛微微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整張臉在暗藍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唱到“寂寞夜只剩我的狼狽”的時候,聲音微顫。不是炫技,是真情實感的流露。
下一句由黎梔接起。她的聲音和賀白靈完全不同。賀白靈的聲音帶著柔軟、脆弱的、讓人想要保護的慾望。黎梔的聲音則是清冷、倔強、帶著拯救自我的堅強。
她的粵語發音很標準,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收得乾淨利落。
“靜候難免受罪,記憶終歸變了負累。我不想這孤單背影,獨自離去……”
唱到“我不想這孤單背影”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對自己說。她的目光落在賀白靈臉上,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眼,嘴角同時上揚。
副歌部分第二段,由黎梔唱國語,賀白靈唱粵語。她倆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個清冷一個柔軟,一個倔強一個溫柔,如同兩條不同顏色的絲帶在空氣中纏繞、旋轉、編織成一條美麗的綢帶。
全場不由自主的安靜。羅森端著酒杯忘了喝,肖寒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鄭致遠的手機舉在半空中錄著影片,周沐辰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王星瀾端著酒杯一動不動,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歌詞,又盯著黎梔的臉。她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這倆人歌唱得真的好。
何穆晟的目光,變得熱切,落在黎梔身上舍不得移開。女孩的表情時而倔強,時而脆弱,時而認真,時而隱忍……
沈祁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眼睛。黎梔的聲音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他的心臟,又輕又柔,讓他的心臟微微發疼。他多麼喜歡這樣的她,卻無法宣之於口。這種感覺讓他焦慮又無奈。
鄭嘉穎已經激動得站在了沙發上,舉著手機錄著影片,手有點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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