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黎梔被一杯冷水潑醒。冰涼的水兜頭澆下來,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流進鼻子裡,嗆得她猛地咳嗽起來。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什麼都看不清——暗黃色的燈光,刺得她的瞳孔來不及收縮,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的身體像泡在一缸熱水裡,從內到外地在發熱,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裡燃燒,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頭很暈,像被塞進了一團棉花裡,所有的聲音都隔著厚厚的距離。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燈光,陌生的房間。她想動,發現自己的手被綁在身後,繩子勒進皮肉裡,她試了試,掙不開。她的喉嚨幹得像要裂開,“水——給我一杯水——”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像是別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一張臉出現在她面前。黎梔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五官是熟悉的,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記憶像打碎的鏡子碎片散落一地,拼不完整。周沐辰往她臉上潑了一杯水,“喝吧!”水順著她的臉流下來,打溼了她的頭髮和旗袍的衣襟。涼意刺激著她的皮膚,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水珠滑進她的嘴裡。水的涼讓她清醒了一些,周沐辰又從玻璃壺裡,倒了一杯再次潑在她臉上,黎梔顧不了許多,嗓子裡火燒火燎,讓她本能的仰著頭,好讓水滑進喉嚨裡。
衣服溼透了。天水碧的旗袍被打溼後,顏色變得更深,緊緊地貼在身上。旗袍的扣子被扯掉了最上面的兩顆,領口鬆鬆垮垮地敞開著,露出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幾縷碎髮粘在嘴角。她的臉很紅,從臉頰到耳根都是不正常的緋紅色,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整個人像一朵被暴雨打溼的花,花瓣半開,花莖折斷,卻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破碎的、脆弱的、即將凋零又拼命綻放的美。
周沐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身體也有了反應,但他並不急著動手。
黎梔靠在床頭,呼吸急促,“你是誰?為什麼抓我?”
周沐辰嗤笑了一聲,“黎小姐可真健忘。這才幾天,離開雲城就不記得我了?”他湊近她的臉,讓她看清他眼角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疤痕。
黎梔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雲城。雲都KTV。那個在走廊裡攔住了她的人。她想起來了。
“周沐辰。”她的聲音沙啞,“你瘋了嗎?下藥、綁架,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綁架是我乾的,藥可不是我下的。”周沐辰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幸災樂禍,“黎梔,看來,討厭你的人很多,你得罪的人不少啊。霍靖舟那個表妹不喜歡你,你那個婆婆——嘖嘖”
他嘖嘖了兩聲,“是生怕自己兒子戴不上綠帽子,上趕著也要送一頂。你說說,就這種人家,你還給她當什麼兒媳?不如跟我——”他歪了歪頭,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我至少不會把自己睡過的人送到別人床上去,我最多玩膩了,給點錢打發打發就完了。”
黎梔的心頓時像被人扔進了一鍋滾燙的油鍋裡,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原來真的是林秋怡,還有霍靖舟那個母親。一個下藥,一個安排男人——如果不是周沐辰中途插了一手,她已經被送到不知哪個男人的床上,身敗名裂了。她閉上眼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把我放了。條件你開。”半晌,她恢復了一絲清明,睜開眼睛說道。
“條件?”周沐辰笑了,“現在,你配跟我談條件嗎?”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的骨頭髮疼,“你應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把你抓來,你現在已經在衛生間跟他們,不知從哪兒給你找來的野男人苟合了,說不定還要被人圍觀打卡,身敗名裂!是我,是小爺我救了你!懂嗎?還在這跟我談條件?”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游走了一圈,“你應該感謝我,好好感謝。”
“還有你那個保鏢,不是很厲害嗎?人呢,在哪呢,怎麼不來打我?”
周沐辰陰陽怪氣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周沐辰,如果你放了我,今天你綁架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要是敢動我,別說你,就是何會長一家都承擔不了這個後果——”黎梔的聲音越來越弱,有氣無力。藥效上來了,比剛才更猛。那股燥熱像一盆燒開的水,從胃部蔓延到四肢,她的手指在發抖,腿也在發抖。她的意識開始渙散,視線像隔著一層水霧,所有的東西都在晃動。
周沐辰哈哈大笑,“這事不都是你那惡婆婆和你那親親老公的好表妹乾的嗎,關我何事?我不過是幫你解藥的工具人。到時候霍靖舟還得感謝我呢——”
他今天原本的計劃是派人買通酒會現場的侍者給她下藥。再把她綁來,結果就在他的人準備動手的時,接到了新訊息——“辰哥,有人先動了。霍家那個表妹和霍夫人在宴會上給黎梔下了藥,準備把她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周沐辰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簡直笑死了。還有這好事?有人替他動手,那可太好了。他不介意親自動手,但是親自動手畢竟風險太大,既然有人動手,還是他們霍家自己人,那他就輕鬆多了,只需來個順水推舟,再撿個大漏。真是好的不得再好了。
他不需要自己製造機會,林秋怡和林婉晴那幾個蠢貨都現成的果子送到了他手上。到時候,就算霍靖舟找他算賬,他說自己見義勇為當了他老婆的解藥工具人,豈不是還能得到霍靖舟的感謝,他越想越高興。他最喜歡看豪門世家內部內鬥了,爽!
他今晚的任務,只需解決掉黎梔身邊的保鏢,尤其是那個揍得他鼻青臉腫的那個鍾意。在她被堵到衛生間與人苟合前把她截走,然後嫁禍給林秋怡。所有人都會以為他無意中來了個“英雄救美”。
他有自己的算計——先把黎梔帶走,然後把她關起來。等霍靖舟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是林秋怡和林婉晴下的藥,而他只是“恰好”路過,為了“保護”黎梔不被送到野男人身下,才把她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在黎梔強行要求下,他迫不得已才和她睡,可他那都是為了替她解毒。
一切,簡直完美得無懈可擊!
周沐辰解開捆住黎梔的繩子,把她扔在地上,她此刻藥效發作,跑都跑不動。
看著這個女人蜷縮在地上的樣子,周沐辰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快感。上次在雲城,這個高傲的像個孔雀。現在,在他面前,衣衫不整,藥性發作,像只發情的貓,痛苦掙扎。真是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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