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時攙著他慢慢踩上樓梯,李晃這才把憋著的話說出口:“你們一個個都小題大做,就這麼幾個臺階,還扶我。”這些話不能在刑鈺和叔叔跟前說,快憋死他了。
他緊接著補上一句:“我是Alpha。”
“你要是隻懷一個,我讓你自己走。”程時難得數落他,“站直了都看不見自己的腳,以前翻牆就夠嚇人的,幸虧孕檢沒查出什麼問題,這兩個小傢伙也算命大。”
“……”李晃矯健地踩了兩級臺階,“走樓梯安全,你瞧我這步子多利索。”
“那也得扶。”程時寸步不讓,“任院長特意交代過,現在天大地大,你最大。下次提前打個電話,他親自過去找你,大熱天的別來回折騰自己。”
李晃專程過來,是為了一樁心事。真正的李晃,至今還在任哥那套房子的地下室裡“沉睡”著。
開春後,任哥既要打理恩慈福利院的大小事務,親自跟進擴建專案,又抽空幫江唐那間盤下來的小賣鋪。如今鋪子已經裝好,貨也陸續進場,近期就要開業了。等到年底擴建完工,恩慈會煥然一新,一切都在慢慢走上正軌。
可他和任哥,始終沒找到機會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到了二樓,李晃進院長辦公室前,悄聲問了句:“小程,你也二十七了,跟任哥……怎麼一點苗頭都沒有?”
“要什麼苗頭?”程時笑了一下,“我確實仰慕他,可我對他的感情有些複雜……”他略作停頓,湊到李晃耳邊小聲說,“他出事我會心痛,心臟好像被他牽著走一樣。神奇的是,我對他沒有世俗層面的情.欲,不會想要親吻他,和他上.床,像現在這樣默默陪伴他,感覺就很好。喜歡也不是非要在一起嘛,對不對?以家人的身份反而更長久。”
李晃認真一琢磨,覺得程時說得在理,真要處了再分手,那多尷尬?他稍微代入自己,結果立馬就受不了了。不知道是孕激素鬧的,還是憋得太久,一到晚上腦子裡全是些葷腥。刑鈺不碰他,他就渾身刺撓,每晚親熱不能少,還要多聽幾句甜言蜜語,他才肯睡覺。
程時:“進去吧,我去招待陸總。”
任繼安正端著茶杯,見到李晃便放下杯子,親自扶他坐到沙發上。如同體貼的兄長,問他最近怎麼樣,孩子們鬧不鬧,胎動是不是依舊頻繁。
被這麼細緻照顧,李晃心裡其實很過意不去。等程時帶上門離開,他才忍不住開口:“任哥,我想跟你聊點事,行嗎?”
任繼安給李晃倒了杯涼白開端到茶几上,在他對面坐下:“是想聊你哥的事?”
李晃點了點頭,清楚這話題分量沉重,於是儘量用輕鬆的口吻笑著說:“以前你對我好,老關心我,我還跟你逗悶子,問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你那會兒說你有物件,叫我別胡思亂想,後來才聽你說了我哥的事,你說的物件,是他吧?”
任繼安沉默著,像是被這番話帶回了從前。
“因為我是他親弟弟,你才把我當親弟弟看待。”李晃撓了撓頭,“任哥,我本來想勸你考慮考慮自己……可一想到我哥,再想到白晏,心裡要是裝著一個人,很難走出來吧。”
時至今日,除了老院長與會計周姨,再沒旁人知道任繼安當年犯下的渾事。那並不是一段好的回憶,他從沒對誰提起過。望著眼前這張與真正的李晃容貌相似的臉,他又沉默一陣,隔了許久,才開口。
“小晃,我對你好,給你造成心理負擔了?”
“啊,”李晃忙搖頭,“沒有沒有,哪有什麼心理負擔?我也一直把你當親哥看待。就是把你當親哥,才擔心你老獨來獨往,身邊都沒個能說心裡話的。”
“以前對你好,”任繼安緩了緩說,“主要是因為你長得像你哥,我想彌補過去犯的渾,讓自己好受些。後來對你好,是把你當親弟弟,你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停頓了下,“確實是我的不該。”
李晃生怕戳到任哥的痛處,本想岔開話題聊些輕鬆的,沒等他開口,任繼安又接著說了下去。
“我心裡是有他。”
這個夏日午後,李晃終於聽到了任繼安的故事。
父親臥軌自盡後,七歲的任繼安也試過自殺,還不止一回。院長蔣學民察覺到孩子的心理問題,花錢請過心理醫生,苦口婆心地勸過,開導過。可一個失去唯一依靠的孩子,又哪裡聽得進成年人的大道理。
萬般無奈,蔣學民只能暫時把男孩綁起來,吩咐人守著。收容所裡那些大老爺們兒輪番上前勸慰,沒一個管用,反倒是隻有四歲的小李晃,用笨拙不利索的童言,打動了男孩。他一口一個脆生生的“哥哥”,每天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車軲轆話:“哥哥不是一個人,我陪著哥哥,我會照顧哥哥,我想跟哥哥一起玩!”
蔣學民見這法子奏效,便每天給李晃佈置任務,讓他多陪哥哥說話,一天獎勵一顆花生糖。李晃就繼續唸叨他的車軲轆話,說得最多的一句是:“哥哥不要丟下小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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