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已經有37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37個小時前,他就一直待在這間狹小的電報室內,就和童年時待在自家農場的牛棚裡一樣,空氣汙濁,毫無樂趣。
使者來自皇家領地,父親是一名有很多個兒子的男爵。眾所周知,兒子是個好東西,有很多個的時候,就是一捧好用的金幣。
在十八歲那年,使者被自己的男爵父親“花了”出去——他將兒子送到了直接為皇帝陛下服務的青年侍從行列中。剛開始,使者為此感到十二分高興,能親自為皇帝陛下效力,他已經能看到自己衣錦還鄉的未來。
然而,還不等夢中的大哥親吻自己的手套,他的夢就醒了。
皇帝陛下的青年侍從衛隊,足足有一萬兩千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唯有一人年紀超過了三十歲被重新安排工作,或是幹事不力被下放,亦或者死亡,才有一個新的青年侍從被招募,永遠保持著12000這個數字。
恭喜,你現在是第12000號。當使者知曉這12000人中的絕大多數,一輩子連皇帝陛下的背影都不曾見過時,幾乎當場昏死。
好在,皇帝陛下總是慷慨的。就像初代皇帝,偉大的救世主與世界光復者,曾慷慨地將帝國45個行省的土地分給貴族們一樣,使者至少得到了一個代號,和一份工作。
代號是12000,這自然不用多說。他需要經歷漫長的等待,才有可能進入四位數。如果運氣不好,這輩子都無緣於此。
至於工作,則是在幾乎與一座小城市差不多大的帝國皇宮的角落裡,待在一個電報室內,等待著將死海行省傳來的特別訊息遞交給上頭的負責人。如果這個訊息能被負責人確認是最高機密,就需要他單獨覲見皇帝,將最高機密親口告知,避免中間轉達出現誤差或洩密。
至此,使者已經徹底絕望了。死海行省,帝國東北邊陲的荒蠻之地,除了南方的小塊土地可以種植玉米和大豆,其他地方都是迷霧森林比人口多的爛地。
可以想象,每天蹲在那部像是壞了的傳真機前,等待著破譯隨時可能到來的電報密碼的生活...
真的非常無聊,而那所謂的負責人,整整十年,12000號變成了7333號,使者也只見到了一次。
直達皇室的加密資訊,各地負責中轉的電報員沒有權利破譯,也沒有破譯能力。所以,他將會是除了最早的發出者外,第二個知曉加密訊息的人。
就在37個小時前,我們的使者7333在百無聊賴地用紙筆畫烏龜時,那臺他以為壞了的電臺卻收到了一條加密長訊。隨後,幾乎十年內全然沒有怎麼工作的侍從,以近乎全身心的熱情,快速投入到了破解工作中。
“用的是7034編,應該已經潛伏了兩年……天啊。”使者回想起自己這段無聊且漫長的經歷,現在心臟都在砰砰直跳,“我已經足足等了十年了。”
在將訊息傳遞給那個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名諱的負責人後,這名一向非常忙碌的內務情報總管渾身一顫,隨後緊張地環顧左右:“你得到了一次覲見的機會。你確信,這條長訊送給我前,沒有任何機會洩露吧?”
答案當然是點頭如搗蒜,不會誕生有其他選擇的想法。
隨後,使者便在37個小時後,緊跟著內務情報總管,向皇帝陛下那足有三座城堡規模般巨大的寢宮走去。伴隨著陣陣使人膽戰心驚的沉重腳步聲,身著威武肅殺的全套動力甲的內廷近衛們時不時如同浪潮般的湧出,又轉瞬間四散,無處不在的保衛著皇帝陛下的安危。
一開始,使者7333還因為大開眼界而感到激動,無論是“永不凋謝”的鬱金香花圃,還是聞所未聞的強大近衛軍,亦或是那盤旋在空中,不知到底是何物的鋼鐵鳳凰,都讓他睜大了眼。
以至於,當他的雙眼都感到乾澀疲憊時,他的心臟才最終回到了胸膛,開始沉穩地考慮,一會面見皇帝時,應當行什麼禮儀。
應該學那些老侍從們,四體匍匐?畢竟使者已經28歲,年紀很大了。
又或者應該按部就班,單膝跪地?畢竟使者還是青年侍從,雖然快要不是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內務情報總管已經帶著使者穿過了至少五道門。其中三道是傳統的木質大門,兩道是需要身份驗證的電子門。近衛軍們的裝備也在逐層變得更加精良。
當使者戰戰兢兢地穿過最後一道門時,終於,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一名沒有佩戴頭盔的黑色動力甲騎士,正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擦拭著自己手中那把暫未啟動的等離子巨劍。
“不死軍!”使者驚呼而出,隨後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刻捂住了嘴。
那名身穿純黑色動力甲,沒有任何紋章裝飾,只是在動力甲外披著純白色披風的高大騎士抬起頭來,飽經風霜的面龐透露出些許厭惡,轉頭對內務情報總管教訓道:“把狗帶內庭來就算了,怎麼還帶著條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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