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裡被月亮追殺,並喝了一肚子火車燃料的豹貓迷迷糊糊地醒來,摸了摸身邊的枕頭,玩偶企鵝伊斯科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被從床上驅逐出去,委屈地臉朝下趴在地板上。
“羅颯蘭男爵,有客人來訪!”門外的護士焦急地敲著門,“您身體沒有問題吧?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了!”
要知道,羅颯蘭男爵一向有早起的習慣,清晨六點雷打不動出門晨跑——倒不是非常自律,只是他精力旺盛得和一隻野貓沒什麼區別。
所以,當小護士發現已經上午十點,201的屋子裡仍然半點動靜沒有後,額頭上的汗珠已經足夠拿來玩貪吃蛇了——男爵大人該不會是死了吧?
偏偏屋內還有豹貓不雅的打鼾聲,小護士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說不準男爵大人只是在懶床呢?自己貿然打擾,會不會被懲罰?雖然羅颯蘭男爵一向對大家很溫柔啦……除了對毛驢不太溫柔……以及對其他病人也不太溫柔。
聽到小護士的叫喊聲,羅颯蘭迷迷糊糊地拿起床頭櫃上的發條鬧鐘,毫無疑問,那回到原位的發條,說明鬧鐘已經忠誠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時針指在十點的位置上,沒醒是壞貓的問題。
“羅颯蘭男爵!”小護士的聲音都快帶著哭腔了,“您堅持住,我去叫衛兵破門!”
“等等!”羅颯蘭終於清醒過來,發出制止的聲音,“我在拉屎!”
突如其來的粗鄙之語,讓門外足足沉默了十分鐘。直到豹貓如同要上課的大學生一樣,快速洗漱完成,敲門聲才再次響起,鼓點緩慢卻堅持不懈得讓人頭皮發麻。
羅颯蘭不耐煩地開啟門栓:“我都說了,你著急什麼——”
門口站著的人,不僅有眼淚汪汪的小護士,還有一位低著頭站得筆直的紅髮少女。作為一名健壯的成年男性,所謂色食性也,豹貓第一眼就看到了紅髮少女那誇張的胸部規模,洗得發白的病號服完全遮掩不住細支結碩果的威力。
“我……我只是,只是擔心男爵大人身體健康。”小護士的雙手緊張得無處安放,“而且,而且克里斯蒂娜小姐等待了很長很長時間,真的很可憐的……”
那名紅髮女孩緩緩抬起頭,像是得到命令的戰士,動作雖然不快,卻讓人感到清清爽爽。
豹貓看到了女孩的面龐,那是一張飽受折磨,卻依舊英氣不減的漂亮臉蛋,蒼白的面孔上帶著禮貌的微笑。饒是需用柺杖才能撐起身軀,手指都吃力地發抖,卻依舊如同停落在懸崖邊的鷹般傲然挺立。
“您好,羅颯蘭男爵大人。”紅髮少女對著豹貓鞠躬行禮,“我是帝國光輝行省邊防衛戍軍團上等兵,克里斯蒂娜。”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羅颯蘭仔細回憶了一下,居然沒什麼印象了。不過也不奇怪,畢竟他是一隻住在精神病院裡的瘋貓。
“請問……我們之前認識嗎?”經過簡單斟酌,羅颯蘭確信對方不是一個喜歡客套廢話的女人,“我現在失憶了,就像那種庸俗不堪的三流小說主角一樣,腦子裡比清理過的陶瓷罐子還乾淨。”
克里斯蒂娜小姐的瞳孔是淺灰色的,看上去像是鷹隼的眸子,眼角略微高些,彷彿鐵騎揚起的戰刀,卻給人一種別樣的幹練與美感。饒是持著那總是如同鋼刃般堅毅的眼神,此時聽到羅颯蘭的話語,也寫盡了茫然。
“不是您,好心為我墊付醫療費嗎?”
確實有這麼回事。羅颯蘭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感覺腦袋裡半邊是水,半邊是過期麵粉,混在一起,是散發著黴味的漿糊。最近這些時日,豹貓男爵過得彷彿在做夢,甚至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做夢。
“我記得這件事,但不是出於好心。”羅颯蘭毫不客氣地挽起克里斯蒂娜的手腕,把女孩扶進屋子裡,“您是我的救命恩人,這兒永遠歡迎您,我給您泡些茶。”
小護士眼睜睜看著克里斯蒂娜小姐被拖進了羅颯蘭先生的屋子裡,開始站在原地腦補地位懸殊的帝國公民的愛情故事:比如為了美麗的少女放棄帝國爵位,二人浪跡天涯當起超凡俠盜,最後在監獄裡用勺子挖穿地道,二十年後滿頭白髮在野外擁抱……
“太浪漫了。”小護士被自己的幻想感動得不能自已,擦著眼角的淚匆匆跑開,“我一定要打聽到他們的故事!”
在屋內的克里斯蒂娜與羅颯蘭卻全然沒有羅曼蒂克的氛圍。前帝國衛戍軍團士兵此時緊張地坐在椅子上,身體繃直,不敢把腿伸出座位外一釐米,生怕冒犯了這名男爵的私人領地。
羅颯蘭男爵則在廚房內熟練地燒開水放茶葉,從櫃子裡拿出自己最愛吃的巧克力曲奇餅乾,哼著歌擺盤子。在此之前,只有修女小姐有幸分享過豹貓的‘寶物’零食,並給予了很中肯的評價:“吃起來有點像是加了巧克力糖的煤灰。考慮到它一馬克可以買一罐,可以說價效比很高。”
克里斯蒂娜在椅子上東張西望,像是一隻掉進堅果倉庫的松鼠,好奇地打量著傳說中的貴族房間,卻發現空曠得像是沒人住過,除了床上被疊好的被子與一隻可愛的企鵝玩偶,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最終,不安讓克里斯蒂娜艱難地主動開口:“請不必這麼麻煩,這些工作讓您僕人去忙就好。”
豹貓的聲音從廚房內傳來:“僕人?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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