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颯蘭沉默地坐在臥室內。今晚非常安靜，彷彿風兒都不在喧囂。
豹貓的面容依然淡定，嘴角還掛著今天的雞蛋麵殘渣。今晚的晚飯，由修女小姐來喂。原本潘多拉躍躍欲試，但羅颯蘭那惡鬼般的眼神，讓心虛的白狐狸小姐訕訕退卻了。
好像，那點精心編織的計劃，在豹貓的眼中，全然只是兒戲。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克里斯蒂娜的聲音：“男爵，我可以進來嗎？”
“騎士？”羅颯蘭猛地回頭，看向門口，“當然，請進。你怎麼來的？不會又冒險了吧？”
騎士端著水盆，穿著便裝走到房間內。或許是因為地熱的緣故，騎士的衣著相對過去，顯得相當清涼，露出健美小腹的背心貼身得很過分，讓騎士胸前的渾圓負擔分外突出。
克里斯蒂娜搖了搖頭：“今天發生了那樣的事……高玫隊長破例允許我探望。”
羅颯蘭沒有回話，眼神飄忽不定地看著旁邊葵的床鋪。那小小的身影已然消失，好像從未存在過。明知道葵能夠復活，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割裂感。
豹貓忍不住想到，如果葵已經死亡，那復活的葵，還是原本的葵嗎？
就像忒修斯之船，所有的零件都被換掉，那它還是原本的船嗎？
最後，一切的思緒都落在保利的三聲槍響裡。自從來到帝國之眼，羅颯蘭都感覺像是進入了真正的精神病院，現在，他完全可以確信，自己的感覺沒有問題。
為了扭曲的慾望，為了自己的顏面，甚至僅僅是為了一時的不快，人殺人不需要理由，就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羊吃草。
真是噁心，豹貓感到如鯁在喉。
騎士擰乾抹布，在豹貓的身上擦拭起來。說句老實話，騎士的動作很粗糙，遠不如潘多拉那般溫柔耐心，就像在清理一輛坦克，一切以效率為主，有時候把羅颯蘭弄得呲牙咧嘴。
“抱歉，男爵。”騎士看到豹貓的表情，忍不住低下頭，“我……我不太知道如何照顧人。”
羅颯蘭搖了搖頭，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別說只是把皮膚搓得通紅，就是用手術刀捲起一片皮膚，他都懶得哼一聲。潘多拉雖然溫柔，卻有種毒蛇盤身的陰冷，騎士雖然笨拙，卻像是家人般安心。
不舒服歸不舒服，快是真的快。豹貓只感覺溼毛巾在自己身上風捲殘雲，十五分鐘硬搓了兩遍。
“您在帝國邊防衛戍營的時候。”羅颯蘭發出無奈的感嘆，“是不是經常負責給戰馬沖澡？”
騎士臉色忍不住泛紅，恢復健康後，羅颯蘭由衷地發現，克里斯蒂娜小姐當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用一種很俗的比喻，蘋果，騎士無疑是一顆讓人看了就充滿食慾的大蘋果。
“男爵說笑了。”克里斯蒂娜將東西收好，坐在床上陪伴羅颯蘭，距離睡覺還有段時間，並不急著回宿舍，“請不要嫌棄我笨手笨腳便好。”
看著騎士手足無措的模樣，羅颯蘭發出開心的大笑，那笑聲充滿了感染力，最後騎士也忍不住低聲輕笑起來。
“男爵是在笑我嗎？”克里斯蒂娜眼神飄忽不定，“笑我這個笨女人？”
“是，也不是。”羅颯蘭活動了下脖子，“我只是由衷地開心，你現在很好。”
聽到豹貓的話，騎士卻沒有多開心，面色沉重地起身，來到羅颯蘭面前，在那輪椅前單膝跪地，捧起男爵的手，一男一女感受著彼此手掌的紋路，那是兩雙戰士的手，同樣附著粗糙的繭，卻是何等溫暖。
不知何時，彼此的羈絆竟越發深沉，已無法從千絲萬縷中說清，究竟誰拯救了誰，或是誰能缺少誰。
“指揮官，請下命令吧。”騎士深棕色的眼眸像她的紅髮一般熊熊燃燒，“無論是逃離，還是殺了保利。只要是您的命令，我將為您赴湯蹈火。”
看著面前屈膝效忠的騎士，羅颯蘭感到心頭沉甸甸的，像是加上了砝碼。他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有人願付出所有忠誠，不顧自己安慰。
在豹貓的認知裡，素昧平生的人和人之間，並不存在差別，也不曾存在所謂的義務。或許，羅颯蘭的思維對克里斯蒂娜來說，是壓倒性的衝擊，但騎士也在用自己的行動，改變著豹貓對世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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