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伙為首的男人放開侍從的衣領,挑剔的目光從明石道人身上上下掃過,發出一聲不屑的譏笑。剩下的衣著華貴漢子們也緊隨其後,陸續發出了窸窸窣窣的嘲笑,還伸出手指對“老禿驢”指指點點,好似貴人們正在居高臨下地打量那些山林間的野人,滿滿全是作為“上等人”的優越感。
“你是誰家的人手,怎麼能憑空汙人清白?”明石道人被氣得發抖。
這群人懂不懂,找貴婿是為了榮子那世無其右的尊貴命格、是為了那日月升起、鸞鳳和鳴的神夢、是為了神明賜予他的獨一無二的使命!
什麼叫賣女求榮?他早就立下毒誓,等明石姬真的有了尊貴的身份,他就歸隱山林、刻苦修行,將自己那宛如螻蟻塵埃一樣的低微肉身獻給上天!
明石道人的臉頰泛起潮紅——不過不是榮子出生時的激動,而是被汙衊後的憤怒,嘴裡唸叨著什麼“使命”、“神明”、“凡人不懂”之類讓團伙不知所謂的話語。一時間,明石莊園的氣氛凝固,但是被這“老禿驢”的滑稽樣子逗笑的團伙們個個前仰後合。若是不看場景,似乎也是歡快的笑聲呢。
“我說,你這也算是氣運不好,怪不得別人。”首領一隻手指著明石道人,向後面的“手下”示意這個右大臣府根本看不起的前前任微末國守的樣子,笑得很是猖狂。
“你宣揚名號這事沒什麼問題,也算不得是錯。像你這麼做的不止一家,那些美麗神秘的小姐稱號也有。不過是一個‘明石姬’,我們也見得多了。但,怪就怪到你家的明石姬吸引到了不該吸引的人吧!”
這話可真是不講道理:什麼叫“不該吸引”的人?
人人生而有血有肉,難不成就那些大貴族是仙人轉世、功德成精,凡人不可接近嗎?如果是那樣,他們的功德,又有哪些分給供奉他們的百姓了呢?
但頭目卻不在乎,在他看來,大貴族的話就是上天的旨意,是他依賴的堅固靠山:
“今天我們奉家中女公子之命而來,就是讓你們知道,惹到了不該惹的貴人,是個什麼下場!”
“別還沒等到攀龍附鳳的時候,就先沒了命數才好!”
“來啊,給我砸!”
首領不再狂笑,換上了一副猙獰又跋扈的樣子,指揮拿著棍棒的大家在這優美典雅的庭院大肆打砸。
一時間,鋪著昂貴白沙的庭院大雪飛揚,豺狼撲向了剛剛還在看熱鬧的鸝燕,樹上的鳴蟬也因此躁動不安,發出了尖銳的叫響。
“你!”明石道人也跟著發出了尖銳爆鳴。
他真的不知道這是誰家的人手啊!榮子回信的時候也不聽他的話,經她手後,一點稍微曖昧的語氣都沒有。明石出去的信件全是拒絕拒絕拒絕,一封狂蜂浪蝶的求愛騷擾都沒有答應!
可以說,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傳出明石姬的美麗神秘,餘下什麼都沒有。而這樣的名聲其實他也只是進行了推動。就算沒有他,明石姬早晚也會被這些整日獵豔的公子知曉。
而這麼做的人,也不止他一個。甚至往上一個階層說,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們,和皇帝太后訴說自家淑女的知情知趣、多才多藝、想要侍奉君王的時候,玩的不都是一個套路?當年還年輕的弘徽殿女御做東宮妃的時候,不也是被右大臣家先宣揚出了一波“溫柔體貼”的好名聲?
——雖然後續的事實證明,女御和這幾個字可謂是南轅北轍。
信女御溫柔體貼,還不如信榮子是秦始皇。(大霧)
明石道人自恃家中富貴,不貪慕外人錢財,所求之事不過是讓那個夢境成為現實。但這樣的簡陋手段卻惹出了意料之外的災禍與羞辱。
但那又怎樣呢?
曾經他仗勢威脅榮子,今日也有人仗勢威脅他家。世事無常,風水輪轉,禍福難料。
他身後的侍衛也自覺受到了羞辱,剛要盡職保衛莊園,就被來者的一句話定在了原地。
“你們動手啊,你們只要動手,我們就即刻回京,好好宣傳宣傳你們家的明石姬是一個多麼粗魯惡俗、面目可憎、品行敗壞的女人,甚至讓這名號全國都知曉。”
“來啊,我看著呢,你們敢反抗嗎?”
首領好整以暇:“這位明石道人,你也不想你女兒的惡名傳遍四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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