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就比我年紀大那麼多……說起來,你沒有經歷過被高貴的妃子們當面羞辱的痛苦、沒有經歷過被釘子劃傷被穢物汙染的滿身傷痕與狼狽、沒有經歷過生產時候那撕心裂肺的慘痛、沒有經歷過年紀輕輕就要離開母親和人世的恐懼……”
“你就這樣活到了我陽壽的兩倍有餘,你還有得道成仙的機會,你還要威脅我的親人……”
“你說啊,我為什麼不會在清醒的時候怨恨你呢?我不再愛你怎麼就變成了你說的‘腦子發昏’了呢?”
須姬身後被刺激出了更濃厚的一團黑乎乎的怨氣。
平安京的貴族最喜潔白風雅,不論男女都會在臉上敷上白色的花粉米粉,然後將嘴唇塗上豔紅麗粉的口脂,以此為美。在更衣生前,本就生得出世秀美的她也會順著京都那些“高貴之人”的潮流,輕輕在臉上塗脂抹粉。當年日夜離不開她的桐壺帝曾經在弘徽殿女御的咬牙切齒中盛讚,更衣比純潔的桐花還要潔白美麗。
須姬生前要為男子塗上玉色粉末,將生來的美麗被迫獻給帝王,死後倒是不需要偽裝了。
在桐壺帝的魂魄面前,她不再掩飾自己已經成了厲鬼的事實。白森森的臉不需要脂粉,也足夠慘白,那是比燒到一半未曾拋光的瓷玉器具還要乾澀的陰森顏色,不自覺讓人喉頭髮緊、四肢僵硬。白/面四周,須姬黑壓壓的長髮四散,紅腥腥雙目怒張,那把桐壺帝嚇到不敢動彈的血盆大口還在不斷吐出鮮紅的舌頭,向眼前的“深情帝王”發出靈魂深處的質問:
“在你的眼裡,除了愛你、除了爭寵、除了做一個柔弱的需要等待你寵幸的花瓶、除了為你生下那玉雪可愛得你歡心的源氏,我就不能有其他的情感了嗎?”
“我也會哭會笑、會欣喜會怨恨,我也有不為取悅你喜歡的東西、我更有除去你口中的情愛控制自己其他感情的自由!”
——“我也,曾經是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桐壺帝對曾經的寵妃爆發的怒氣又疑惑又恐懼:
為什麼要這樣呢?他不是賞賜給了她無上的恩寵,還有可愛的孩子嗎?他不是時時刻刻將更衣的孩子放在心尖尖上嗎?
即使這個時候,他也要為他們被流放的不爭氣孩子找出路啊,怎麼能說他做得不好呢?
更衣芳齡早逝,他也十分痛苦,但這是因為上天給予的福氣不夠啊,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又為什麼要對自己生氣呢?
這老東西還疑惑地看了一眼剛剛趁亂站起來的明石道人,表達出同樣身為男人的疑惑:怎麼,我對這個女人不好嗎?
明石道人:……
謝邀,勿cue,這是個和他競爭神國名額的壞人,他不想幫他說話。
“恩寵?什麼是恩寵?”須姬都被氣笑了。
“你口口聲聲喜歡我、深愛我,那為什麼讓我生前被冠上了‘禍國妖姬’的罪名,被前朝民間議論唾罵?為什麼不能好好保護我,讓我被女御為難折磨?又為什麼不能給我找一個名頭高貴的大臣認親,好歹讓我不是一個任人欺凌的更衣?”
“在我死後天天哭泣有什麼用?那藤壺皇后還是做你孩子的年紀,就成了我的替身,我是不是應該為了‘有替身照顧陛下’而對你感恩戴德啊?”
“我拼命生下的孩子,在你的教育下,在我生前的宮室和男人們漫不經心地討論女人的上中下三等。那個時候,他還記得那是他生身母親生活過的地方嗎?他還記得那曾經捨不得去世、抱著他日夜哭泣的母親也不過是一個一點都‘不上等’的女人嗎?”
“你說,我不應該怨恨嗎?”
“你說啊你說啊!”
須姬已經出離憤怒了,她知道這一刻,她的恨和她的頭腦一樣,無比清晰。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哭泣,終於在這個時候變成了射向桐壺帝的利箭。
“這福氣,我給你,你就接著!”
再次毆打了一頓哭天搶地、逃跑失敗的桐壺帝后,須姬“大發慈悲”:
“給你一個機會吧,我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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