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們男人口中的‘無知婦人’,不像你這個有博士教書的皇帝博學,卻也聽過幾句話:”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注)
“告訴我,哪邊有好處就去哪邊,你這個牆頭草是不是連那萬人唾棄的相鼠都不如!”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廉恥!”
臨近冬日,清涼殿外面的梅樹還未完全散發出清冷的芳香。皇太后面前繡著應季梅花的懸空綢緞上卻真的開出了星星點點、蜿蜒流下的鮮紅“梅花”與即將呼嘯而來的冬雪相應和。
可是朱雀看不到,也不想看了。
他明明被戳中了心思,卻因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在原地徒勞站立。憤怒的血液不斷翻湧下,朱雀的面色先是青紅交加,又因為羞愧而泛白。他的臉上已經成了五顏六色的調色盤,耳朵也不斷嗡鳴。
但奇怪的是,隱隱約約,他居然聽到了南面皇宮書局搭建的戲臺正在排練的劇目:
——“角徵羽宮商,請您聽我講。講那貴人貪痴本難捨、親情似紙薄。嘴上說心如明鏡人淡泊,實則趁機將那兄弟的井石落。父親靈前發的誓,全是信口又開河!母親慈愛又摩挲,卻叫他失魂還落魄!不知此人日後登極樂,如何答神佛?”
似乎是從近江那邊又傳來了新的劇目。
平日裡根本聽不到的皇家藝人吟唱聲在此時此刻異常清晰,似乎要將朱雀不敢放於人前的陰暗全部暴曬在他看不見的陽光下,任從近江到內裡的無數貧富不一的大小觀眾,一路吹鑼打鼓、品評嘲弄。
而被唾罵的正主本人,甚至不能說一句禁止或懲罰,因為要面子的他還不願意不打自招讓眾人對號入座。
“好啊,好啊,你們都說朕對源氏冷眼旁觀是吧?今日朕這個皇帝,偏要實現在父皇靈前發下的誓言!”
右衛門苦求陛下不要再說話刺激皇太后了,侍女們紛紛加大了哭泣的聲音。就連幫朱雀抄寫聖旨的內侍司女官們沉默良久,也勸阻了幾句。
可朱雀已經被刺激到徹底癲狂了。
“你們一個個說我背信棄義?好!今日朕就下旨,恢復源氏的皇族身份,讓他回來繼位!”
“這樣任誰都不能說出來朕的不對了,這可是父皇生前的意志!”
“滿意了吧!都滿意了吧!”
朱雀不能視物的眼睛在旁人看起來一片赤紅,他的面龐不復之前的溫柔清秀,反而是五官猙獰。他立在原處手舞足蹈,讓年紀小的姑娘們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這時候的他快要瘋了。
但有人害怕,也有人不在乎。
“皇兄你去冷靜冷靜吧!”
說時遲那時快,在偏殿偷聽、越聽越火大的大公主提著茶壺,撕掉了側面懸掛的帳幔,甩掉外面好幾層單衣,三步並兩步闖了進來。
這些年養尊處優、又雙叒叕減肥失敗的大公主輕輕鬆鬆撞倒了比她高一個頭、而且因為視線昏暗無所逃避的朱雀,用自己的身子壓著朱雀不讓他起身,任由皇兄的四肢像是翻殼烏龜般胡亂揮舞。
嘩啦啦——
大公主把一壺涼茶倒在了朱雀的臉上,實行物理去火。
靠近門口的地方,大公主成功降服了暫時不能行動的朱雀;而在房間內部,和姐姐默契行動的三公主心疼地抱住了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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