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內的冷氣還在無聲送風,冷白燈光把每一處稜角都照得生硬分明。陸燃手臂上淡藍色的程式碼紋路已經淡了些許,可刺痛感依舊像細針般紮在神經上,提醒著所有人系統規則的冷酷無情。
走廊拐角的黑影仍在陰影裡緩慢匍匐,墨色輪廓不再瘋狂擴張,卻像一層化不開的陰霾,牢牢黏在牆角,但凡角色情緒稍有下沉,便會微微蠕動,散出令人心悸的壓抑。
沈知柚對三人情緒的精準剖析,像一束微光刺破迷霧,把原本混沌的局面梳理得清清楚楚 —— 季晚風心底埋著未滅的懷疑,南星晚賭氣之下仍藏期待,女配的惡意是貫穿始終的挑撥引線,而核心破局點,就在喚醒信任、讓角色自主走向彼此。
林星晚站在眾人中間,指尖反覆摩挲著手腕上發燙的紅繩。腦海裡飛速過著自己筆下的每一處細節:季晚風藏在口袋裡的水果糖、南星晚寫方案時習慣咬著的筆帽、兩人深夜在便利店分享過的熱牛奶、無數次欲言又止的對視……
這些細碎溫柔的片段,都是撬動誤會的支點。
“既然季晚風心裡本來就有懷疑,那我們只要想辦法,讓他回憶起和南星晚一起做方案的場景就行,對吧?” 蘇糯微微歪頭,蜂蜜色的捲髮在燈光下泛著軟光,眼裡閃著甜系思路獨有的靈光,“比如讓他看到相似的草稿紙,或者聽到別人提起合作之類的話題?”
“可行,但要把握尺度。” 溫予時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淡藍的倒計時光芒 ——71:15:23,數字平穩跳動,每一秒都在壓縮容錯空間,“必須是自然出現的環境資訊,不能由我們刻意引導,否則依舊會被判定為跨線干預。”
陸燃靠著隔斷,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發麻的右臂,悶聲道:“那就在這兒等著,看什麼時候能冒出個符合場景的契機。總不能一直乾站著,眼睜睜看著劇情往壞的方向滑。”
江嶼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
他依舊站在人群側後方,白襯衫袖口利落挽著,身姿挺拔卻不顯張揚,單眼皮的眼眸始終半斂著,目光看似隨意落在季晚風孤寂的背影上,實則像一臺精密儀器,在無聲捕捉所有細節、邏輯、潛在走向。
從廢棄創作室裝置詭異啟動,到系統?零頒佈生死指令,再到穿越副本、規則顯露、情緒脈絡鋪展,他一直話少、冷靜、判斷極準,每一次開口都直指關鍵,卻從不多解釋半句緣由。
林星晚不經意間側頭看他,心頭總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這個人對系統的反應、對規則的邊界、對劇情的暗流,似乎有著遠超普通創作者的敏銳,不像是第一次陷入這種絕境。
可眼下局勢緊迫,她來不及細想,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為季晚風製造 “自主醒悟” 的契機上。
就在眾人低聲商議、尋找最合適的觸發切入點時,一直沉默的江嶼,忽然毫無預兆地開口。聲音低沉、清晰、沒有一絲猶豫,像一把精準刻好刻度的刀,直接切向未來。
“十分鐘後,季晚風會收到一封郵件。”
眾人同時一怔,紛紛停下話語,朝他看去。
林星晚眉心微蹙:“郵件?什麼郵件?”
江嶼抬眼,目光依舊落在季晚風垂在身側、緊緊攥著方案紙的手上,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競品公司發來的偽造‘證據’,暗示南星晚為了自保,主動把方案矛盾推給了他,坐實他‘獨佔功勞’的說法。”
一句話落下,全場瞬間安靜。
林星晚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這一段劇情,她根本沒寫過。在她原本的故事裡,並沒有競品公司偽造證據的環節,誤會僅僅停留在閨蜜挑撥、溝通不暢,並沒有第三方勢力介入。可江嶼卻說得無比篤定,連時間、內容、目的都一清二楚。
“你怎麼知道?” 她下意識追問,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我筆下的劇情裡,根本沒有這一段。這是系統強行加的?”
溫予時也皺起眉,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異常:“系統確實會為了推動 BE,在原著基礎上擴寫致命劇情,增加破局難度。但你是如何精準預判到郵件內容、觸發時間,甚至背後目的的?”
陸燃更是直接:“你該不會提前看過劇本吧?這也太準了,連十分鐘後都算好了?”
蘇糯怯生生拉了拉林星晚的衣袖,小聲道:“江嶼哥好厲害…… 可是他怎麼會比星晚姐還清楚劇情啊?”
沈知柚微微垂眸,深紫色長髮遮住眼底情緒,只是輕聲道:“他的情緒很穩,沒有撒謊,也沒有臆測,是基於某種判斷得出的結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江嶼身上。有疑惑,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江嶼卻依舊神色不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靜,不帶多餘解釋:“經驗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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