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的甜軟氣息還未完全散去,草莓糖殘留的淡香混著空調暖風,在空氣裡輕輕浮動。
蘇糯安安靜靜地坐在林星晚身側,沒再刻意搭話,只是偶爾抬眼瞧一瞧她。林星晚依舊是那副淺淡疏離的模樣,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寂,像被薄冰裹住的月光,看著柔和,實則觸之生涼。她指尖搭在膝頭,姿態規矩,呼吸平穩,可週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感,依舊沒有真正褪去。
蘇糯的甜寵治癒術沒能撬開她冰封的情緒,卻也成功磨軟了緊繃的氛圍。原本凝滯壓抑的空間,多了幾分溫順的安靜,不再像先前那樣,連空氣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沒過多久,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燃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走廊裡微涼的風,以及一絲剛從系統介面退出的淡淡電子氣息。他身形挺拔,眉眼張揚,天生帶著一股少年人獨有的熱烈與衝勁,一進門,就打破了室內過於平和的沉寂。
跟在他身後的是江嶼。
青年臉色比剛才稍顯蒼白,額角覆著一層薄汗,指尖偶爾會不受控制地微微泛出淡藍色的微光,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在場幾人的眼睛。那是資料化侵蝕的徵兆,是在無限鬼屋副本里頻繁動用能力留下的隱患。前幾次副本高強度推演、強行穩定空間規則,讓他的身體資料化趨勢越來越明顯,此刻連維持人形都透著一絲勉強。
陸燃一眼就掃遍了全場,目光最先落在林星晚身上。
他見過林星晚冷靜自持的模樣,見過她在副本里殺伐果斷的模樣,卻極少見到她這樣 —— 安靜得近乎漠然,眼底沒有波瀾,沒有情緒,連一絲活氣都淡得可憐。那種冷不是刻意偽裝的防備,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空寂,像是情感被暫時抽離,整個人陷在一片無人能觸碰的孤寂裡。
陸燃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他雖性子直爽,心思卻不算粗鈍。前一章副本里驚險逃生,眾人都耗損巨大,林星晚作為團隊裡最穩定的主心骨,看似撐到了最後,實則早已繃到了極限。蘇糯的溫柔治癒能緩和氛圍,卻觸不到她心底緊繃的那根弦。
緊接著,陸燃的目光又落在江嶼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淡藍色微光再次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卻讓陸燃心頭一沉。
他清楚江嶼的能力有多強,也清楚這份能力背後的代價。每一次強行解析鬼屋規則,每一次逆轉異常資料,都是在透支自身存在。如今這資料化隱患已經明晃晃顯露在外,再繼續下去,下一個副本說不定就會直接崩解,徹底淪為無限鬼屋系統的一部分。
休息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蘇糯停下了手裡擺弄糖紙的動作,抬頭看向兩人,眼底掠過一絲擔憂。林星晚緩緩抬眼,目光淡淡掃過江嶼,神色依舊沒什麼變化,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極輕地蜷縮了一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下一個副本只會更兇險,規則更詭異,傷害更高。以林星晚此刻的情感冷感狀態,判斷力或許不會下降,但反應與韌性必然受影響;以江嶼的資料化隱患,再讓他頂在前面扛規則衝擊、擋致命傷害,恐怕真的會再也回不來。
團隊看似完整,實則暗潮湧動,人人都帶著傷。
陸燃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向來不是擅長煽情的人,也不會說什麼細膩溫柔的安慰話,性格里天生帶著一股橫衝直撞的熱血與擔當。從前在副本里,他習慣衝在前面,習慣掄起武器破開凶煞,習慣用最直接的方式護住身邊的人。
此刻看著狀態異常的林星晚,看著強撐鎮定的江嶼,看著一旁滿眼擔憂的蘇糯,那股藏在骨血裡的擔當瞬間湧了上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房間中央,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亮與堅定,撞在安靜的空氣裡:“我知道,大家現在都不好受。”
一句話,輕輕戳破了所有人刻意維持的平靜。
林星晚抬眸看他,眼底依舊淡漠,卻總算有了一點聚焦。江嶼按住自己微微發燙的手腕,抬眼看向陸燃,神色複雜。蘇糯更是坐直了身子,一雙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陸燃深吸一口氣,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星晚姐,你現在狀態不對,情緒沉得太厲害,再硬扛高強度衝擊,遲早會出問題。”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白得近乎坦蕩。
“江嶼,你也別硬撐。你那資料化隱患別人看不見,我看得清清楚楚。再讓你去擋規則反噬、扛鬼物傷害,下一次副本,我們可能就真的帶不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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