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倉庫頂的破洞還在不斷漏進冷雨,水珠砸在鏽蝕的鐵架上,發出連綿不絕的脆響。
蘇糯手腕上那枚淡紫色的劇情觀測者印記依舊泛著微光,像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提醒著所有人她為團隊付出的代價。她靠在角落一隻破舊的木箱上,身子微微蜷縮,原本靈動明亮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渙散的霧,記憶還在緩慢而持續地剝落。
她偶爾能認出陸燃,叫一聲 “陸燃哥”,可更多時候只是茫然地盯著地面飛舞的灰塵,小聲呢喃著聽不清的詞句,眉頭輕輕皺起,像是被無形的疼痛纏繞。明明是最擅長用溫柔治癒他人的人,此刻卻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穩住,精神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江嶼始終守在一旁,淡藍色的資料微光層層包裹住蘇糯,全力壓制觀測者身份暴露帶來的反噬,儘可能延緩她記憶消失的速度。可即便他拼盡全力,也只能稍稍減緩,無法徹底阻止。每過一分,蘇糯眼中的茫然就加深一分,與眾人相關的片段,正一點點從她腦海裡徹底抹去。
沈知柚蹲在她面前,情緒感知小心翼翼地纏繞在她渙散的意識上,努力幫她錨定最後殘留的溫暖碎片。溫予時已經順著線索找到了地下夾層的入口蓋板,金屬蓋板鏽跡斑斑,下面傳來隱隱的陰冷氣息,可他沒有貿然行動,只是回頭不斷確認蘇糯的狀態。林星晚則站在倉庫中央,將所有線索重新梳理整合,一邊警惕真兇突襲,一邊默默計算剩餘時間。
而陸燃,從蘇糯身份暴露、記憶破碎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半步。
他搬過一隻相對乾淨的木箱,坐在蘇糯身旁,高大的身子微微弓著,刻意放低姿態,避免讓自己的身形嚇到茫然無措的小姑娘。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另一隻手則始終保持戒備,將所有可能靠近的危險牢牢擋在外面。
雨水打溼的額髮垂在他眼前,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可緊繃的下頜線、微微發白的指節、壓抑到極致的呼吸,全都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深入骨髓的愧疚。
是他陷在核心羈絆的兩難裡遲遲無法決斷,才逼得蘇糯不顧一切搶過羈絆卡,替他觸發規則;是他的堅守與固執,讓蘇糯越過觀測者紅線,暴露了隱藏身份;是他本命 CP 的 “生死與共”,讓蘇糯承受了記憶碎片化的殘酷反噬。
如果他當初能再果斷一點,哪怕咬牙親手打破羈絆,哪怕接受 CP 走向 BE,也絕不會讓蘇糯落得如今這般模樣。
他一向自詡熱血擔當,習慣擋在所有人身前,扛下傷害、擋下危險、護著全隊前行,可到頭來,卻是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小姑娘,用最溫柔也最決絕的方式,替他扛下了最致命的代價。
“都怪我……”陸燃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自責,在空曠陰冷的倉庫裡格外清晰,“是我沒用,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
蘇糯茫然地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半晌才小聲呢喃:“陸燃哥…… 不怪你……”
即便記憶破碎,即便意識模糊,她依舊沒有絲毫責怪,依舊下意識地安慰著他。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陸燃的心臟,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更加用力地收緊搭在她肩頭的手,卻又控制著力道,生怕弄疼她,周身不自覺地泛起一層熾熱而沉穩的意志氣場。那是獨屬於他的熱血執念,不再是之前對抗黑影時的狂暴熾烈,而是變得溫和卻堅定,如同冬日裡的暖陽,一點點包裹住蘇糯,試圖用這份熾熱,驅散她身上的陰冷與不安。
“別怕,糯糯,哥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陸燃放柔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耐心與溫柔,和他平日裡熱血衝動的模樣判若兩人,“你安心待著,不管發生什麼,哥都守著你,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東西傷害你。”
他寸步不離,視線牢牢鎖在蘇糯身上,連眨眼都變得小心翼翼。她微微蹙眉,他就立刻緊張地詢問是不是頭疼;她指尖發涼,他就立刻用掌心裹住她的手,用體溫溫暖她;她眼神渙散,他就輕聲和她說話,一遍遍重複她熟悉的稱呼,努力幫她留住殘存的記憶。
曾經總是衝在最前方、習慣正面硬剛的熱血少年,此刻卻變成了最細心、最體貼的守護者,所有的鋒芒全都收起,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與毫不掩飾的守護。
這份深沉的愧疚,也在他心底不斷發酵,最終化作對系統愈發強烈的恨意。
從進入無限鬼屋副本開始,系統就不斷用規則操控他們、逼迫他們、折磨他們,用打破羈絆的要求製造內訌困境,用黑影大軍進行武力鎮壓,用劇情陷阱層層施壓。而這一次,系統更是利用他的兩難,算計了蘇糯,暴露了她觀測者的身份,讓她承受記憶剝離的痛苦。
系統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掙扎、堅守與犧牲,只把這一切當成一場隨意操控的遊戲,肆意踐踏他們的底線,傷害他們在意的人。
陸燃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周身的熾熱氣場微微波動,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他恨系統的冷酷無情,恨系統的陰險算計,恨系統把所有人的命運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等著……”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等找到真兇,終結副本,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你欠糯糯的,我遲早要讓你加倍還回來。”
這份恨意,沒有爆發成狂暴的怒火,而是沉澱成更加堅定的守護信念,支撐著他寸步不離地守在蘇糯身邊。
溫予時看著地下夾層的蓋板,回頭看向陸燃,輕聲開口:“入口已經確認,下面規則波動強烈,真兇大機率就藏在地下夾層,我們不能再耽擱了,蘇糯的狀態撐不了太久。”
林星晚也點頭,清冷的聲音帶著沉穩:“陸燃,你可以帶蘇糯一起下去,我和沈知柚、江嶼會全程配合,確保你們的安全。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係到她能否恢復記憶。”
陸燃沒有絲毫猶豫,小心翼翼地扶起蘇糯,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他讓蘇糯緊緊靠在自己懷裡,用身子牢牢護住她,將所有的陰冷與危險隔絕在外,熾熱的意志氣場始終包裹著兩人,安撫著她不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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