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頂端的冷風依舊裹挾著雨霧的溼寒,掠過亮著淡藍微光的訊號接收器,將方才大屏投射出的真相餘波擴散至整條霧巷。灰黑色的霧靄在簷角翻卷,被風撕成一縷縷碎絮,黏在鏽跡斑駁的鐵架與開裂的磚石上,冰涼的雨珠順著傾斜的天線緩緩滑落,在金屬表面積成細小的水痕。空氣中還殘留著資料共振的細微嗡鳴,混著雨水浸透塵土的腥氣,在高空凝成一片沉滯而緊繃的氛圍。江嶼靠在冰冷的金屬架上微微調息,左臂資料化痕跡穩定在 20%,不再繼續蔓延,蒼白的臉色因短暫休息稍稍緩和,卻依舊透著能量透支後的虛弱。
溫予時將便攜電腦上的投射畫面定格在警局物證室 307 號儲物櫃,反覆確認訊號穩定,防止系統再度強行干擾截斷。老舊機器在低溫下微微發燙,外殼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鍵盤縫隙間沾了幾點濺落的雨珠。林星晚立於投影中央,清冷的目光掃過霧巷中央亮如白晝的公共大屏,指尖輕輕敲擊著石臺邊緣,快速規劃前往警局的路線,同時警惕著張辰發狂突襲的可能。遠處霧色沉沉,巷道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而沉默的網,將整片區域籠罩在壓抑之中。
鐘樓下方,陸燃將蘇糯護在身前,周身熾熱的守護氣場層層鋪開,死死盯住通往廣場的巷道入口。溼滑的青石板路面映著遠處大屏散出的冷光,倒映出歪斜的屋簷與晃動的樹影,積水在腳步掠過處泛起細碎的漣漪。方才大屏亮起的瞬間,他清晰捕捉到一股近乎癲狂的惡意從霧巷深處爆發,如同被戳中痛處的野獸,正不顧一切朝著警局狂奔,那是屬於被系統徹底操控的張辰的氣息。蘇糯仰著頭望向高懸天際的光亮,眼底的茫然漸漸褪去,記憶碎片隨著清晰的線索不斷拼湊,小手緊緊抓著陸燃的衣袖,小聲重複著 “壞人要來了”。風捲著冷霧掠過巷口,吹得破舊招牌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響。
沈知柚從鐘樓中層緩步登上頂端,石階上積著薄薄的水漬,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打滑感,牆壁縫隙裡滲出的潮氣裹著刺骨涼意,貼在皮膚上久久不散。眉心的情緒感知印記微微泛著柔光,可空氣中系統規則殘留的陰冷氣息,正不斷刺激著她體內的懲罰印記。方才鎖定兇器位置時,她便已將兇器上附著的暴戾、張辰心底的偏執、系統刻意掩蓋的慌亂盡數捕捉,此刻隨著大屏投射,整片區域的情緒波動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感知範圍。可與此同時,系統對她下達的現實死亡懲罰印記也在隱隱發燙,細密的刺痛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隨著她動用能力的頻率加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她強壓下體內翻湧的痛感,走到訊號接收器旁,輕聲開口:“只靠畫面投影,或許還不夠。”
林星晚轉頭看向她,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何出此言?”
“陸深隊長和蘇念前輩此刻應該也在霧巷中搜尋線索,他們沒有我們的完整證據鏈,只憑一段突然出現的大屏畫面,未必會立刻相信這就是真相。” 沈知柚的聲音輕柔卻篤定,“系統可以篡改畫面,可以偽造痕跡,唯有情緒無法造假。張辰行兇時的惡意、兇器上的殺戮氣息、物證室裡的壓抑感,都是最真實的佐證。”
風在鐘樓頂端盤旋呼嘯,吹得眾人衣袂輕揚,遠處廣場大屏的光芒穿透濃霧,在半空投下一片朦朧的亮斑,將翻滾的霧絲染成淡淡的銀白色。
溫予時聞言微微頷首,指尖在鍵盤上輕點,冰涼的機殼貼著掌心,帶著雨後特有的寒意:“理論上可行,訊號接收器正在向外傳輸畫面,如果能將情緒波動轉化為可感知的訊號頻段,就能和畫面同步擴散,讓看到大屏的人都能直觀感受到真相,徹底打消疑慮。”
“我可以做到。” 沈知柚微微抬眸,眉心的情緒印記光芒漸盛,“我的情緒感知不僅能捕捉情緒,也能外放情緒。只要將我的能力與接收器訊號結合,就能增幅線索的可信度,讓陸深隊長和蘇念前輩瞬間明白,這段投影不是系統陷阱,而是真正的關鍵證據。”
江嶼撐著支架直起身,資料微光在眼底一閃而過,冷風吹得他左臂半透明的紋路微微晃動:“可行,但有風險。情緒增幅需要你持續高強度輸出能力,會持續刺激系統對你的懲罰印記,痛感會成倍加劇,你能撐住嗎?”
沈知柚抬手輕輕按住心口,那裡懲罰印記的灼痛正愈發清晰,如同有細小的針不斷扎入靈魂。鐘樓外側的鐘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沉悶而斷續的低響,混在風雨聲裡,更添幾分壓抑。可她望著霧巷中央的光亮,望著隊友們緊繃的神情,望著即將被真相終結的副本陰霾,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堅定:“我能撐住。現在不是顧及疼痛的時候,只有讓所有人都相信真相,我們才能齊心協力取回兇器,抓住張辰,徹底終結這場鬧劇。”
林星晚沉默片刻,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卻依舊果決:“好。溫予時,調整接收器頻段,適配情緒訊號傳輸;江嶼,用修正者許可權穩定訊號通道,防止系統干擾情緒傳輸;我來警戒四周,確保你輸出時不被打擾。”
分工瞬間敲定,眾人立刻各司其職。
溫予時飛速敲擊鍵盤,螢幕上的程式碼不斷跳轉,將訊號接收器的傳輸頻段調整至與情緒波動適配的模式。機器運轉的細微聲響在風裡忽隱忽現,螢幕藍光映在他緊繃的側臉上,與周圍昏暗的霧氣形成鮮明對比:“頻段調整完畢,隨時可以接入情緒訊號。”
江嶼抬手輕揮,淡藍色的資料微光纏繞在接收器表面,形成一層堅固的防護屏障,將撲面而來的冷霧與規則干擾一併隔絕:“訊號通道已穩定,系統無法截斷,你可以開始了。”
沈知柚深吸一口氣,冰冷潮溼的空氣灌入喉嚨,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壓下懲罰印記帶來的尖銳痛感。她閉上雙眼,將自身情緒感知能力全力催動,眉心的印記光芒大盛,柔和卻強大的情緒波動從她體內湧出,如同潺潺溪流,緩緩匯入正在運轉的訊號接收器中。
這一刻,她沒有選擇感知外界,而是將方才捕捉到的所有真實情緒 —— 兇器上凝固不散的殺戮戾氣、張辰藏匿兇器時的慌亂與偏執、物證室裡塵封多年的壓抑、系統掩蓋真相時的虛偽惡意,盡數轉化為無形的訊號,與大屏投射的畫面緊緊繫結,一同向整條霧巷擴散。
這是獨屬於沈知柚的情緒增幅。沒有華麗的光芒,沒有震撼的聲響,卻能直抵人心,讓每一個看到大屏畫面的人,都能同步感受到畫面背後的真實情緒,徹底戳破系統可能營造的虛假假象,讓線索的可信度達到頂峰。
霧巷之中,冷霧緩緩流動,老舊屋簷不斷滴落雨水,在地面敲打出密集而單調的聲響。短短數秒之間,所有望向大屏的人,都在看到畫面的瞬間,心底湧起一股清晰的情緒。
陸深握著配槍的手猛地一緊,心底驟然浮現出濃烈的暴戾與慌亂,那是屬於真兇的情緒,與他多年查案感知到的兇手氣息完全吻合,瞬間便明白這段投影絕非虛假;蘇念站在舊倉庫附近,望著大屏上的兇器,鼻尖彷彿縈繞著淡淡的鐵鏽味,心底湧上熟悉的壓抑與悲痛,那是與逝去親人相關的真實情緒,讓他瞬間紅了眼眶,不再有絲毫懷疑。
“情緒訊號傳輸成功。” 溫予時看著電腦上穩定攀升的訊號強度,沉聲開口,“整片霧巷都接收到了情緒增幅,所有人都相信了投影內容,陸深隊長和蘇念前輩已經朝著警局方向趕去,準備與我們匯合。”
沈知柚緩緩睜開眼,眉心的光芒漸漸收斂,可體內懲罰印記的灼痛卻在此刻爆發。細密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順著經脈蔓延至每一寸肌膚,讓她身形猛地一晃,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混著雨霧的溼氣滑落。風裹著寒意撲在她臉上,讓她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知柚!” 江嶼立刻上前扶住她,資料微光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臂上,試圖緩解懲罰印記的痛感,“是不是懲罰加重了?”
“我沒事……” 沈知柚咬著下唇,強忍著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痛感,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維持著鎮定,“只是一點點痛…… 不礙事,情緒增幅成功了,陸深隊長和蘇念前輩相信了,我們的計劃沒有白費。”
林星晚快步走到她身邊,清冷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不必硬撐,懲罰印記已經在侵蝕你的精神,再強行動用能力,後果不堪設想。接下來的行動,你只需保持基礎感知即可,不要再進行情緒增幅。”
“我知道。” 沈知柚輕輕點頭,靠在冰冷的磚牆上喘息,冰涼的牆體貼著後背,稍稍壓住了體內翻湧的灼痛,努力壓制著體內的痛感,“我會穩住自己的狀態,不會拖大家的後腿。我們現在…… 該去警局了,張辰已經快到了,再晚一步,兇器可能會被他銷燬。”
陸燃帶著蘇糯登上鐘樓頂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踩碎了高空的沉寂。聽到這番話,周身的戰意瞬間暴漲:“沒錯,不能給張辰任何機會!我們現在就直奔警局,有陸深隊長和蘇念前輩接應,這次一定能將他徹底制服,取回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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