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應該收手了嗎。
真要把人惹惱了,不但不會給耀祖機會,連自己的機會都得收回去,他給孫大菊一個眼神,孫大菊心有不甘,也只能忍了,擠笑道:「那你看你大伯怎麼樣?你大伯適合上報紙嗎?」
林雲舒挑了挑眉頭。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自己拒絕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她又抬起眼看向林大伯。
不知怎麼回事,林大伯這心裡還有點緊張,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兩分,渾身上下都緊繃到了極點,有一種自己被單位領導突擊檢查的心慌感。
真是怪了事了,林雲舒才多大年紀,怎麼會讓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大伯一邊納悶,一邊又在心裡安慰自己,正常,自己緊張是正常的,自己這個侄女有本事,人民日報都能上,雖然跟自己交集不多,也不怎麼親近,但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女,拉自己這個大伯一把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至於自己之前對她的忽視,大不了他日後多彌補,總之交好是必須的。
這個機會他要把握住。
一想到自己的形象沒有問題,各方面也還算優秀,林雲舒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自己,自己將要跟那個被林雲舒寫在報紙上的大眼睛小女孩一樣,也會登上全國人民都能看到的人民日報,成為廠裡領導議論的物件,甚至他們對自己的議論比大眼睛小女孩還要多還要廣還要熱烈,他心頭就一片火熱。
他呼吸都不免急促了兩分。
林雲舒從上到下認認真真地打量起林大伯,這才嘆氣道:「太像領導了。」
「那當然了。」
孫大菊沒想到林雲舒會說句好聽的,頓時覺得林雲舒比之前順眼多了,一時下巴都揚得老高,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們家老林天生就帶領導範,往那裡一站,誰不得高看他幾眼。」
說著,她忍不住看了自家老林一眼,原以為老林會謙虛,沒想到他眉頭竟然緊鎖著:「那我要是換工裝呢?」
「形象氣質都擺在那兒,換什麼都沒用,」林雲舒聳聳肩,「穿得再普通,也會有人覺得你是領導在擺拍。」
林大伯臉都黑了。
別看他只是個小小的工段長,可他最講究的就是體面,衣著打扮為人處世都力求跟領導一般無二,平時要是有人誇他領導氣質渾然天成,他面上不顯,心裡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多痛快。
但林雲舒明顯不是誇他。
或者說她是在用誇他的口吻拒絕他。
他像領導怎麼了,真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登上人民日報,他成為領導那不是早晚的事嗎,之前怎麼沒聽說誰不上報紙是因為長得太像領導,不過都是藉口,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林雲舒是在找他的茬,故意不給他機會。
這麼想著。
他看了孫大菊一眼。
孫大菊立馬接收到訊號,連忙問出了聲:「你大伯像領導不是好事嗎?」
「大伯孃,你要是在報紙上看到一個普通的工人,他梳著背頭,穿著中山裝,上衣口袋還別了英雄牌鋼筆,一身的領導派頭,卻說自己工作努力,做事認真,不辭辛苦,一直在一線的崗位上發光發熱,你會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