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起蛟猛地抬頭,“府臺!那劉澤清....他就不怕?!此事捅破,他亦有罪責!宗室涉險,他身為總兵,護衛不力,難道能脫干係?!”
鄧藩錫搖頭,“他怕什麼?他可以說,當日戰事膠著,王子自後營失蹤,未能及時察覺。也可以說,王子斬賊後,他才從士卒口中得知此事,為存其實,不得已錄於簿書。”
“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是我兗州府未能約束藩邸,才致此禍。”
“俞長史,你我與劉澤清同在山東為官,你當知此人。他貪,他狠,可他絕不傻。劉澤清敢把此事亮出來,就已備好了退路。他那一身爛賬,哪件經得起查?”
“可他從不憚於拿別人的把柄,為什麼?就是因為朝廷也要這些丘八們打仗.....”
俞起蛟怔怔聽著,“那府臺的意思是....”
鄧藩錫深吸一口氣,“此事瞞不住,也拖不得。眼下,唯有一個字。”
“搶!”
他急急說道:“長史速去王府,面稟魯王殿下,陳明原委。不必隱瞞,也不必粉飾。六王子做了什麼,照實說。殿下自有決斷。”
他直起身,“我即刻行文,遞往省城顏大人那,只說六王子被擄入賊寨,劉總兵攻寨相救,賊酋授首,王子平安歸府。至於親刃賊寇...能不提就不提了。”
俞起蛟愕然,“府臺!那軍功簿可記得清楚!屆時兩相核對,豈不是.....”
“那我就讓汪康親自跑一趟,當面給顏大人說清楚。”鄧藩錫打斷他,“只要顏大人能幫忙,那一切都還有救。”
俞起蛟沉默片刻,緩緩起身,整了整衣冠,“我這就去王府。”
他走到門邊,忽又停住,回身,欲言又止。
鄧藩錫道:“長史還有何顧慮?”
俞起蛟艱難道:“殿下.....殿下自去冬以來,病體纏綿。若驟聞此事,只怕.....”
鄧藩錫默然。
“總要有人去說。你是王府老人,是殿下的肱股。你去說,是稟報。我去說,便有興師問罪的意味了。殿下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外官質問他的兒子。”
俞起蛟點點頭,不再多言,掀簾而出。
.......
閣內暖意融融。魯王歪在軟榻上,看著庭院裡的朱以海,臉上難得有了點笑意,“哥兒出去這一趟,身子骨倒是結實了些。就是曬黑了些....哼,那幫該剮的東西!”
侍立一旁的趙忠垂首,聲音不高不低,“奴婢恭賀殿下。自小王子平安歸來,殿下氣色也一日好過一日。前幾日王妃還唸叨,說殿下這半月進膳比往常香了,闔府上下都跟著歡喜。”
他只揀好聽的應承。軍政大事?那不是他一個王府太監該多嘴的。這份謹慎,正是他能在王府屹立多年的根本。
魯王“嗯”了一聲,沒再接話,只繼續望著外面。
朱以海站在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樹下,身上只穿了一件青灰夾襖,額角已滴出汗來。
陸甲立在他身側,右臂仍纏著布帶,從肘彎一直裹到手腕,卻絲毫不折他那股氣勢。
“公子,出拳不是光靠胳膊。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您方才那一拳,胳膊先動了,腰腿還在後頭,力是散的。”
他說著,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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