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是猛而不是傻。六十步一般是弓箭的有效距離,六十步之外,大多箭矢就綿軟無力了。雖然不是所有的明軍都有射箭的本事,但還是謹慎為好。
馬上騎士身材格外魁梧,甲冑精良,頭盔上的盔纓也更為鮮豔。
他勒住戰馬,昂著頭用生硬的漢語高聲喝道:“我!乃大清鑲白旗撥什庫察哈拉!前面明將何人?見我大清勇士,還不速速下馬歸降?!”
那趾高氣揚之態,視眼前兩百明軍如無物!
顏家忠見自家主人受辱不由得大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我家主人是大明山東巡撫顏大人,你們這群韃子要是識相就快讓開!”
清軍聽到顏繼祖是山東巡撫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們大清勇士一路過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望風而降者數不勝數,一個巡撫又如何。
察哈拉更是嗤笑連連,“哈哈哈!原來是巡撫大人!失敬失敬!大人何不下馬受降?我大清皇帝寬厚仁德,最敬重識時務的俊傑!”
他策馬在原地轉了個圈,“瞧瞧那范文程範先生,投效我大清,如今已是堂堂二等甲喇章京,官拜內秘書院大學士,深得皇上信重!”
“巡撫大人若肯歸順,榮華富貴,猶在今日之上!”
顏繼祖當然聽說過范文程的大名,本來身為漢人卻要爭著,搶著給韃子做奴才當漢奸!從萬曆年間算起,差不多是最早的漢奸了。
他顏繼祖就算今天死了,也不屑於做漢奸,與其受辱還不如放手一搏。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顏繼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察哈拉,“嗟爾韃子!屢犯天朝,掠我丁壯,淫我妻女,焚我廬舍,毀我稼穡,行同禽獸,人神共憤!”
他喘了一口氣,繼續道:“我顏繼祖,乃大明上國巡撫,頂天立地!豈有屈膝降蠻夷之理?!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他環視身邊家丁,決然道:“家忠!老夫在此坐鎮!爾等放手殺敵!若.....若爾等力戰殉國,老夫自當提此三尺劍,與韃子玉石俱焚!”
“大人....這....諾....”
顏家忠有些猶豫,明軍一方雖然人數上佔優勢,但要野戰打贏韃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又能如何?
顏繼祖就在身後。
硬著頭皮也得上。
趁著察哈拉還在用滿語向身後部屬呼喝,顏家忠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右手悄然探入馬鞍旁的皮囊。
他有個習慣,每次出行,必在隨身攜帶的勁弩中壓上一支弩矢,以備不測。
此刻,這保命的殺器,成了他唯一的指望。六十步,強弓或許乏力,但這軍中特製的精鋼臂張弩,仍有穿甲之威。
趁著那韃子還沒離開射程,先發制人或許能有不一樣的局面。
他屏住呼吸,弩身緊貼臉頰,食指穩穩扣住懸刀,兩眼鎖定察哈拉的胸前。察哈拉正唾沫橫飛地叫嚷著,渾然未覺危險將至。
瞄準。
“著!”
顏家忠心裡默默唸道。
“嗖”的一聲,那弩矢速度之快讓人來不及反應,不偏不倚地釘在了察哈拉的腹部,讓察哈拉在馬上一個踉蹌差點掉下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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