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共乘一騎,倉惶奔逃。
朱以海趴在馬背上,兩隻手死死揪著馬鬃,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他不敢睜眼,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從嗓子眼裡顛出來了,胃裡翻江倒海的,那早上出門前吃的兩張餅子在肚子裡滾來滾去,隨時都要反上來。風從他耳邊灌進去,又從張著的嘴裡倒灌出來,吹得他半邊臉都僵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馬忽然慢下來。
他睜開眼,見濟南府那高高的城牆就在眼前,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這才稍稍鬆弛。
進了院門,陸甲翻身下馬,腿都有些發軟。
朱以海更是從馬上滑了下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趕緊一把撐住馬鞍才沒出醜。他扶著鞍子站了好一會兒,兩條腿才慢慢有了知覺。
兩人也顧不得什麼主僕禮數,直奔水缸。陸甲抄起木瓢,對著水壺“咣咣咣”猛灌。朱以海接過來,也是對著瓢嘴一通猛灌。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才驚覺,後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呼!”
朱以海一屁股坐在院裡的石墩上,兩條腿直直地伸出去,大口喘氣。
陸甲站在旁邊,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以後要是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公子要務必先保住自己性命,別管什麼面子不面子、氣不氣的。”
“那些歹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恐各個手上都有人命官司,公子要是有了好歹,公子要是有了好歹,我們幾個失了主心骨不說,叫我們怎麼跟王爺和王妃交代?”
朱以海餘怒未消,恨聲道:“那個叫胡三的雜碎,嘴裡罵的厲害,還想要我性命。我實在忍不住才要打他,讓大師傅擔心了.......”
陸甲緊握著拳頭道:“公子莫要生氣,先好生休息休息,咱們辛苦得的柴火,獾子,還有馬匹被胡三那幫人搶了去。這口惡氣,早晚要尋回來!”
朱以海點點頭,撐著石墩站起身來,兩條腿還是有點軟,踉蹌了一步才站穩。他悶頭進了正房去換衣裳,那身短衣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難受得很,脫下來抖了抖都能擰出水來。
他剛進屋,陸乙、陸丙聽見院裡的動靜都從東廂出來了。兩人一看大哥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再看院子裡少了一匹馬、堆柴火的角落空空如也,臉色就變了。
“大哥,怎麼回事?”
陸甲細細給他們說了。從在南邊馬蹄峪砍柴打獵,到胡三一夥人冒出來訛詐勒索,到動起手來、胡三持刀劈砍朱以海,再到最後二人奪路狂奔逃回濟南。
兩人聽完,都是震驚。
“南邊的馬蹄峪,竟然有這樣的歹人?”
陸丙皺起眉頭,“要是不給他們點教訓,那咱們平日用柴,豈不是要看人臉色?況且今天這口惡氣,怎麼能咽得下?”
他想了想,說道:“大哥,我們不如去報官吧。巡撫顏大人再怎麼著也顧及小公子的面子的,咱們到他衙門裡遞個狀子,他自會派幾個差役去管管。官府出面,比咱們自己動手強得多。”
陸丙這個提議,無疑是老成的。
現在對馬蹄峪胡三的情報並不明確。裝備如何,人力如何,所居何處,都是未知。讓官府去處理,是最省心省力的辦法。
“莫要著急。”
陸甲揹著手,在院裡踱了兩步。
“剛剛我與胡三他們交手,那身手絕不是一般人家。看他那劈砍小公子的狠勁,就能推斷出手裡定是有幾條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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