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猛地站起,指著下面爭吵的群臣,“大敵當前!虜騎近在咫尺!爾等身為朝廷重臣,不思退敵之策,反在此互相攻訐,咆哮殿堂!成何體統?!”
“還‘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你們有沒有關心朕!還有沒有關心這大明江山?!”
崇禎皇帝劇烈地喘息著,目光掃過楊嗣昌、方逢年、程國祥、薛國觀等一班閣臣.....最後落在一直縮在班列中的首輔劉宇亮身上。
劉宇亮也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
他面色慘白,額上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說話了。再這樣下去,今日朝堂非出大亂子不可。
“皇上!”劉宇亮跪倒在地,聲音發顫,“臣....臣有話要說!”
崇禎皇帝看著他,“說吧。”
劉宇亮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道:“楊閣老所言方略,臣以為可行。至於‘撫’之一字,臣願....臣願親赴盧象昇軍前督查,相機行事!若....若真有必要,臣願擔此責!”
他這話說得磕磕巴巴,但意思卻明白,他來擋這個罵名。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這個平日萬事不沾身的首輔終於還是出來撿便宜了,打著“相機行事”的幌子,進可攻退可守。
當然,也有人暗暗佩服他的膽量。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攬下這份燙手的差事,不是誰都有這個魄力。
而真正明白內情的那幾個人只是冷冷地看著。劉宇亮哪來的膽量?他是被逼到了絕路上,站出來了好歹還能搏一條生路。
崇禎皇帝盯著劉宇亮看了良久,忽然疲憊地揮了揮手,“劉宇亮忠勇可嘉.....宣旨吧。”
曹化淳應聲上前一步,從御案旁的小几上捧起一卷早已備好的黃綾聖旨。那聖旨是昨天夜裡便寫好了的,只等今日朝會上一個合適的時機宣讀。
他清了清嗓子,“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建奴入寇,社稷危殆。內閣首輔劉宇亮,忠勤體國,勇於任事。特加兵部尚書銜,總督天下援軍,督察軍務!”
“今,賜尚方寶劍一口,星夜馳赴盧象昇軍前督查!凡有臨陣退縮、不聽號令、貽誤軍機者,無論勳貴將帥,準爾先斬後奏!望爾不負朕望,殫精竭慮,早奏凱歌!欽此!”
“臣.....臣劉宇亮....領旨....謝恩!”劉宇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那天把訊息透給方逢年,是希望東林清流能替他說些好話,誰曾想卻亂成這個樣子。
那“先斬後奏”四字,如同千斤重擔壓在他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崇禎皇帝緊繃的神經似乎鬆了一分。
他看向仍跪在殿中的黃道周,目光裡的怒意又聚了起來。
這個人,今日差點把整個朝堂掀翻了。
“黃道周!”他的聲音沉下去,“爾狂悖無禮,咆哮殿堂,危言聳聽!著革去詹事府少詹事,廷杖二十!押入詔獄,聽候發落!再有妄言議和亂我軍心者,同此例!”
“皇上!臣心正無一毫私!”黃道周悲呼,“臣若今日不盡言,臣負皇上!皇上今日杖臣,皇上負臣!”
崇禎皇帝被這句話刺得猛一皺眉,怒道:“爾一生學問,止成佞耳!?”
“皇上!臣.......”黃道周還要再說,卻被如狼似虎的東廠太監架起,拖出大殿。廷杖的悶響隱約傳來,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朝臣的心上。
東林清流們面色慘白,再是敢怒不敢言。
“至於糧餉.....”崇禎的目光轉向新晉戶部尚書李待問,“戶部!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勤王兵馬雲集,盧象昇部、各地援軍將至,糧餉何在?夠不夠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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