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積雪,一行人向著二里外的清軍大營行去。越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沖霄而起的肅殺之氣。
只見營盤連綿起伏,依地勢而建,壕溝、鹿角、拒馬層層佈設。溝沿上插著削尖的木樁,樁尖朝外,密密匝匝的,像一排排豎著的牙。
雖是在雪原之上,整個營盤卻安排得井井有條,帳篷與帳篷之間的間距相等,通道筆直,連堆放在角落裡的草料垛都碼得整整齊齊。
巡邏的騎兵小隊往來穿梭,甲冑鏗鏘,看到察哈拉一行人,只是微微側目,並無太多驚訝,顯然軍紀極嚴。
傅成義暗自心驚,其營盤之整肅、士氣之旺盛,是他從軍以來所未見的。他甚至看到了有數十門火炮被安置在營中制高點上,炮口森然指向濟南城方向。
其中有一種炮他認得,是紅夷大炮!
韃子怎麼會有如此利器?!
察哈勒先入帳通報,片刻後出來,對傅成義一擺手,“王爺宣你進去。”
傅成義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掀開厚重的帳簾,邁步而入。
帳中燈火通明,十餘名清軍將領分列兩側,大多穿著棉甲或鎖子甲,神情兇悍,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傅成義身上,如同群狼審視獵物。
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一人。
此人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看似平靜。他並未穿沉重甲冑,只著一身藏青色繡金蟒紋的錦袍,外罩一件玄狐皮坎肩,顯得既貴氣又帶著幾分慵懶。那種久居人上的氣勢,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我乃大明濟南衛指揮千戶傅成義,未曾請教?”傅成義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好大的狗膽!”
“見了大清睿親王還不下跪?!”
傅成義話音剛落,立刻有清軍將領站起來叱罵。那高傲之感,分明沒將傅成義放在眼裡。
“我是睿親王多爾袞。”多爾袞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不必多禮。遠來是客,看座。”
一名戈什哈搬來一個繡墩,放在帳中。那繡墩不高,坐在上面的人會比兩側的將領矮一截。
傅成義略一遲疑,還是坦然坐下,“謝過王爺了。”
“傅千戶是濟南城內的守將?”多爾袞語氣平淡,彷彿閒話家常。
“正是。”
“嗯,很好。”沒想到多爾袞漢語說得竟頗為流利,雖然尾音處帶著一絲關外口音,可那些字句之間的連線是順暢的,幾乎聽不出滯澀,“顏繼祖不在濟南,城裡能做主的,除了苟知府,想必就是傅千戶你了。”
“你能來,說明你們有談的誠意。”
傅成義不由得大驚,多爾袞是怎麼知道撫臺不在濟南?
顏繼祖移防德州這件事,是濟南城防務中最高階的機密,連城牆上那些守卒大多都只知道“撫臺大人另有公務”,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他剛要起身反駁,多爾袞卻說道:“一路風寒,先喝杯酒暖暖身子。你們漢人不是講究無酒不成宴嗎?咱們邊吃邊談。”
不容傅成義分說,便有戈什哈端上酒肉。
酒是燙過的,肉食更是炙烤的羊肉,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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