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脖子。
媽的！真是從鬼門關前擦著邊溜了過去。
陸甲哪裡還敢耽擱，連忙閃身出了巷口，朝著小糧鋪的位置摸去。
主街上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屍體更多，焚燒的房屋也更多，一些屋樑還在冒著青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幾天自家宅子走水導致的。
兩家糧鋪果然都被洗劫過，門板歪倒，裡面被翻得底朝天。看來就算糧會的勢力再大，也躲不掉清軍的劫掠。
陸甲見狀，心涼了半截。
他仍不死心地鑽進去，在櫃檯後面、貨架底下仔細翻找，指頭碰到的全是碎瓷片和幹了的米漬。
他一層一層地搜，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在一處倒塌的櫃子角落裡，摸到了一個粗陶甕。
那甕藏得嚴實，被幾塊碎木板壓在底下，若不是他特意把那些木板一塊一塊地搬開，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晃了晃甕口，裡面傳出沙沙的響聲，應該是糧食。
陸甲連忙開啟，一股陳米的味道傳來，是小半甕小米！雖然可能受了潮，但這在眼下，簡直是救命的珍寶！
回去拿水泡著吃，好歹能挨些時候。
陸甲不敢貪多，迅速將小米倒進自己帶來的布袋子裡，大約裝了五六斤的樣子，留下一點在甕底，又將甕放回原處，儘量恢復原狀。
將袋子貼身綁好，又捧了滿滿一袋子稍微乾淨的雪，陸甲開始按原路返回。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幾乎是走一步看三步，確認安全才移動。經過剛才清兵出現的地方時，他格外留意，側耳傾聽，又觀察了很久，才快速透過。
到了門口，他先在外面躲藏觀察了很長時間，仔細檢查自己來去的腳印。好在他的足跡和其他那些雜亂的腳印混在一起，並不算特別顯眼。
一切似乎都安全。清兵剛才只是路過，並沒有發現這裡。
他稍微鬆了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地窖裡眾人看他平安回來，才都鬆了口氣。
“怎麼樣，大哥？”陸乙壓低聲音問。
陸甲點點頭，解下綁在身上的布袋，輕輕放在地上，“找到些小米和乾淨的雪，省著點，夠咱們用些時候了。”
他刻意沒提剛才與清兵幾乎面對面的驚險，只是簡單說了句，“外面韃子還有，但咱們這邊暫時還安全。”
慶春連忙找出一個瓦罐，小心地將小米倒進去一些。魏勇忍著疼，想幫忙生火，被陸甲制止了，“不能有煙，一點都不能有。只能幹嚼，或者用冷水泡軟了吃。”
朱以海還是蜷在角落，對陸甲帶回食物似乎毫無反應。陸甲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將一把乾硬的小米默默放在他手邊能碰到的地方。
地窖裡重新陷入了沉默，只有偶爾響起的咀嚼聲。每個人都珍惜地吃著這點救命的小米飯，味同嚼蠟，卻不敢浪費分毫。
雪水更是隻有那麼一小罐，每個人只能分到小半碗。大家把嘴裡的小米磨得差不多了，才仰著脖子用水給它灌下去。
陸甲靠坐在入口下方，一邊警惕地聽著上面的動靜，一邊慢慢嚼著小米。他回想自己剛才的行動，確認應該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
清兵只是偶然路過，應該不會折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