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新皺眉呵斥道:“問什麼你答什麼!”
田玲玲身體猛地一抖:“我就是在夜色問服務員,問那些坐檯的,挨個問……他們說小草在你們這裡……”
“小草?”嚴驍突然開口打斷她。
“啊……”田玲玲抬眼偷瞄了嚴驍一眼,解釋道:“我兒子叫何小草。”
“是大名?”
田玲玲點頭如搗蒜:“對對,戶口本上的名字。”
嚴驍唇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被孫新冷冷地瞥了一眼,田玲玲嚇得不敢多看,低著頭繼續說道:“就是那個似錦……哦對了,”她挪了挪身子,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調出照片頁面放在桌上,“你們看嘛。”
那手機外殼磨損得厲害,外漆早已掉色,螢幕更是摔得碎成了蛛網,拿起來似乎都會往下掉渣。孫新走上前,掃了一眼照片,確認上面的人的確是似錦沒錯,便舉著手機遞給嚴驍看。
那是一張證件照,拍攝時間應該是似錦的少年時期。頭髮有些長,為了拍照勉強都撥在耳後,露出一張清秀卻瘦削的臉。那會兒的似錦還沒有現在這般驚豔,臉色蠟黃,是肉眼可見的營養不良。少年的眼睛很大,眼神空洞地直視著鏡頭,嘴角僵硬地勾起了一個微笑的弧度。
嚴驍猝不及防地與幾年前的似錦對上了視線。似錦的臉藏在破碎的手機屏幕後面,好像一隻被蛛網困住的弱小昆蟲,無處可逃。
“我什麼都說了,你們倒是告訴我小草在哪裡啊!”田玲玲坐不住了,心道跟這些大人物打交道真是難熬。
“找他做什麼?”嚴驍抬眸看向田玲玲,語氣平淡卻犀利,“你們不是把他賣了嗎?”
田玲玲瞬間僵住。她一直哭嚎著要找自己的兒子,絕口不提之前把兒子賣掉的事,就是想營造一種一心尋子的苦命母親形象。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找不到兒子的母親,唯一的一滴淚水,居然是被茶水嗆到才流出來的。
“呃……我……”田玲玲使勁擺手,拒不承認:“不是賣掉,不是賣掉啊……是他自己說要去打工的,他自己說的。我們家裡困難,我和他爸歲數大了,他說去賺錢給家裡還債……”
事實究竟如何嚴驍一清二楚,他不耐煩聽她扯這些謊話,身子靠向椅背。孫新連忙出聲打斷:“為什麼現在來找?沒錢了?”
田玲玲沒說完的話哽在喉間,噎了一下,知道瞞不過了,索性說了實話:“啊,他之前每個月打五萬塊過來,上個月不知道怎麼回事,打了10萬,我還真以為他賺大錢了,結果這個月就沒了!”
孫新看了眼嚴驍,見他沒什麼反應,接著問道:“之前的錢都是怎麼給你們打過去的?”
“工資卡,”田玲玲吞了口唾沫,“他的工資卡在我們這,每個月中旬,裡面都會存進5萬……”
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嚴驍起身準備離開。田玲玲見狀連忙追問:“小草他……”
嚴驍腳步頓了一下,頭也沒回,徑直離開了包間。孫新給保鏢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上前按住田玲玲的肩膀,阻止她追出去。
坐在車上,嚴驍一路沉默不語。突然,孫新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螢幕,回頭對嚴驍彙報道:“嚴總,似錦工資卡的流水拿到了,都是似錦本人在銀行櫃檯直接存入的現金。”
顯然查到的不止這些,嚴驍等著他繼續說。
孫新的聲音有些艱澀:“似錦離開公寓的當天,到銀行給工資卡一次性存入了10萬現金,然後分別去了不同的銀行開了戶,每個賬戶都存了些錢進去,加起來大概九百多萬。”
嚴驍眉頭緊緊皺起:“九百多萬?”
“是。”
九百多萬,跟自己給他的錢剛好能對上。按照似錦的性子,如果是受人指使接近自己,會一分錢都不要嗎?
而且似錦跟著自己短短半年時間就賺了接近千萬,有腦子的人都會考慮考慮是不是要繼續背叛。收買他的人,會給他一千萬這麼多嗎?又或者,似錦是有什麼其他把柄落在呂茂才手裡?
似錦一窮二白,跟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絡也只有那一對吸血的父母。可他用十萬塊穩住了他們一個多月,給自己爭取了足夠的逃跑時間,顯然已經不打算再繼續供養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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