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錦從毛巾裡探出腦袋,瞪著紅腫的眼睛看施繼昀,說話甕聲甕氣的,“我很自私吧?”
“怎麼說?”施繼昀把毛巾翻了個面又糊在他臉上,“從孤兒院跑出來就叫自私了?”
“我回國之後跟他見過幾次,”似錦不再反抗了,整張臉埋進毛巾裡,聲音聽不分明,“其實見到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施繼昀附和道:“嗯,正常,別說你倆這麼多年沒見了,我跟我大學同學見了面也就只能聊聊當年學校裡的事兒。”
“他……我工作以後給他打過錢,不算少。不隨意揮霍的話,他完全可以找個小地方舒舒服服的過日子……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的話也不愁吃穿。”
“但他沒走,不光沒走,甚至還想方設法去了高樹堂身邊。”
施繼昀把毛巾拿開,似錦的額髮被浸溼了,打著卷貼在額頭上,施繼昀看著可愛,蹲在他面前湊上去親了一口。
“我一開始不知道!”似錦說起這事又要急,“我以為他就是做個普通的社工!我想找他玩,聽說他在醫院我才知道他是去照顧高樹堂的!”
“就是你感冒,我們在醫院碰見的那次?”
“嗯。”似錦點頭,“我那會兒就覺得不好,他好好的日子不過,天天守著那個老畜牲做什麼……但我沒法勸。”
“我開不了口!我是逃出來了,可當年我從孤兒院走了之後他又遭遇了什麼?!高樹堂肯定知道鑰匙是小啞巴偷的!”
“你能明白嗎?施繼昀?我過得太好了,我沒吃過那些苦,我沒經歷過那些,所以我不能勸……我沒法輕飄飄的說讓他放下,你們誰都能說,但我佔盡了便宜,我不能說……”
“明白的。”施繼昀拉住了似錦的手,“我懂得。”
似錦這些年過得也不是太好。
或者說,他怕自己過得太好。
過得好了覺得心虛,這原本應該是小啞巴的人生。過得不好又覺得辜負了他,怎麼都不行。
“我……”似錦完全卸了力氣,身子前傾趴在施繼昀的肩膀上,“我就是很自私,因為我也說不出‘與其是他,寧願是我’這種話……如果重新來一次,我還是會跑的。”
施繼昀沒回答,穩穩地接住了似錦,手掌在他的後背上摩挲。
他心裡在想,自己其實也很自私。如果重來一次,他也希望跑出來的是似錦。
-
雖說兇手自首了,但刑偵隊的工作還沒結束。
就像施繼昀說的那樣,他們要去調查當年孤兒院中發生的事。
首先就有一個好訊息,高樹堂的隨身聽被修復了。經過檢測之後能確定裡面的錄音至少存了二十年,這期間被翻來覆去地聽,且錄音並不止一段。
透過專業人士的技術手段去掉了嘈雜的背景音,很明顯就能分辨出錄音裡至少有十幾個孩子的聲音,中間還夾雜了一個男人沙啞的嗓音,各種汙言穢語。
刑偵隊的人圍在桌前皺著眉頭忍著不適聽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錄音,施繼昀拿著報告上了樓。
案件上報之後市局領導非常重視這個案子,叫著施繼昀開了好幾次會,給了他調動市局所有可用資源的許可權,務必要把當年的事查清。
似錦也沒閒著,按照施繼昀給他的名片,一上午的時間見了兩個律師。
他們聽了高照的情況之後,給出的意見大致相同,那就是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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