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闊鬧出那碼事多久,就去陪了雷蒙德多久。被鎖鏈困住的少年向來安靜,遲闊不與他說話,他就聽話地坐在一邊,呆呆地盯著遲闊看,直到遲闊再次起身離開,少年才會將目光挪開,轉而停留在遲闊留下的幾本書上。
幾個月過去,刻有禁制的鎖鏈已經對雷蒙德起不了多少作用了。雷蒙德學習那些書上的東西越快,神智就被黑魔法侵蝕得越快,他的面色羸白,唇卻是殷紅的,有次遲闊回到那裡時,看到雷蒙德正一片一片拔下脖子上長出來的黑色羽毛,拔得鮮血淋漓,恐怖到遲闊一度以為他會死去。
有天遲闊良心發現,沒再給他留下新的書。
雷蒙德一愣,下意識地搶在遲闊出門前,用魔法將門轟上了。
遲闊對此並不意外,只是問他:“裝柔弱很好玩吧。”
“不是哥想讓我變強的嗎。”
雷蒙德拖著灼燒著他皮膚的鎖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晶瑩的淚珠臥在眼眶,襯著他那早被黑色侵蝕的眼白部位。
“哥不想與我說話,我就忍著不說話,哥要我忍受反噬的痛苦,我就忍受反噬的痛苦,我什麼都做,只是想哥的眼裡有我,陪著我而已,為什麼哥連這點都不願施捨給我?”
遲闊:“你想對我用鎖魂咒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天呢?”
“我試過的!”雷蒙德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吼回去,“我先實驗過的,實驗過那個魔咒不會對傷害到哥才想對哥用的!我只能這樣了,不這樣做的話,我和哥之間什麼聯絡也沒有——”
雷蒙德說到一半噤了聲,他英俊的臉上流露出恐懼的情緒,嘴唇也在顫抖。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遲闊的面前,似乎是擔心自己說漏了嘴,令遲闊發現他與遲闊間毫無血緣關係,令遲闊心安理得地拋下自己。
他不知道遲闊早就知道真相。
他不知道遲闊之所以沒戳穿,只是知曉了他的心思,在殘忍地利用這份感情。
遲闊注視著看了會,沒多說什麼話,剛轉過身,就聽見身後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知道了……是因為這隻曾經傷害過哥的手嗎?我把它砍掉,給哥出氣,好不好?”
遲闊一愣,驚詫地回過頭時,發現那些黑色的羽毛又密密麻麻地爬滿了雷蒙德的半張臉。雷蒙德的手裡攥著把魔力匯聚而成的短刀,幾乎是話音落下的一瞬,就毫不猶豫地往他自己的右手砍去。
刀刃嵌進了骨頭,被切斷的動脈往外湧著血,可雷蒙德置若罔聞地盯著遲闊攥住自己左手腕的那隻手,還沒緩過神來,就被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
“我要你的手有什麼用!”
跪在地上的雷蒙德,發怔地回過臉,遲闊已經伸手,抹去了他唇角滲出來的血跡。
“雷蒙德,你聽好了,今天晚上,我會想辦法把門口守著的人弄走,你要自己跑出去,跑回洛朗家,讓母親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雷蒙德貪戀於臉上的溫度,聽到這話又搖了搖頭:“我不走,我要跟哥一起!”
“你要永遠待在這裡,就永遠比不過父親。”遲闊撥開了他臉上汗溼的金髮,就像那天他在沙發上睡著時,雷蒙德也伸手將他的頭髮撥到耳後那樣,“等父親將我帶走,你就永遠見不到我,你期望那樣嗎?”
雷蒙德的眼裡產生幾分動搖,他精神上受到的痛苦,遠比手上的傷口來得重,抿著唇沉默了很久,剛想將鎖魂咒故技重施,就聽見遲闊說。
“我們是兄弟。”
“你會為我創造出一個我們想要的家的,不是嗎?”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再做這種事。雷蒙德,等我們長大了,就會創造出一個我們想要的家。”】
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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