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黑砂谷地,殘陽最後的橘紅光芒被內層厚重魔氣屏障硬生生遮擋,高臺三里之內終年籠罩暗沉黑霧,分不清晨昏晝夜。收縮防線之後的魔族殘兵擠在狹小地界,短短半日便滋生出難以壓制的躁動與怨懟,底層兵士的悲觀情緒如同毒草瘋狂蔓延,連幾名中層魔將都暗自心生異念。
主晶高臺側邊一處簡陋石屋,三名手握部分兵權的中層魔將悄然聚在此處,門窗緊閉,指尖縈繞微弱魔氣隔絕外界監聽,三人面色凝重,眉宇間皆是藏不住的焦慮。
為首的玄甲魔將乃是血戮麾下副將,昨夜山道防線便是由他駐守,折損兩千手下,本就惶恐受罰,如今困守絕境,心底早已不看好死守結局。他抬手捏緊腰間斷裂半截的魔刀,壓低嗓音開口:“大人一味死撐主魔陣,可咱們看得清清楚楚,聯軍防護藥劑完備,襲擾日夜不停,大人每日損耗大量本源魔氣,照這個速度,不出兩日他修為至少跌落三成。等他實力大跌,主魔陣威力必然大打折扣,到時候凌辰大軍一擁而上,我們所有人都要陪葬。”
一旁瘦高魔將連連點頭,語氣滿是無奈:“糧草只剩四日份額,魔藥幾乎耗盡,受傷魔兵得不到醫治,傷口被魔氣反噬潰爛,哀嚎聲日夜不斷。底下小兵私下都在議論,投降雖違戒律,起碼能留一條性命,死守只有死路一條。方才我巡查防線,已經看到好幾名低階魔兵偷偷擦拭兵器,看樣子是打算伺機叛逃。”
第三名黑臉魔將眉頭緊鎖,顧慮重重:“可血戮性情暴戾多疑,但凡察覺到半點叛心,當場便是誅殺。昨日不過兩名小兵低語洩氣,便被他魔氣重創半死,咱們若是貿然表露心思,只會落得慘死下場。而且聯軍那邊會不會接納我們魔族降兵?萬一凌辰斬殺所有俘虜,我們遞了誠意也是送死。”
玄甲魔將沉默片刻,眼底閃過狠厲權衡之色:“與其坐以待斃全軍覆滅,不如鋌而走險派人暗中聯絡聯軍。我們手裡掌握高臺三里東側的魔紋副控節點,那一處是魔氣屏障相對薄弱的缺口,只要凌辰許諾保全我等性命與麾下殘兵,我們願意開啟缺口,暗中配合聯軍削弱主魔陣運轉,甚至可以伺機牽制血戮,給聯軍創造破晶機會。”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心底早已打定叛逃求生的主意,只是缺一個穩妥的送信人選,既要能悄無聲息穿過魔氣屏障、避開外圍游擊軍團防線,又不能引起血戮的懷疑。
“我麾下有一名無親無故的低階魔兵,身法隱匿本事出眾,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參與兵士間議論,血戮對他毫無防備,派他送信最為穩妥。”瘦高魔將低聲舉薦,“給他一道隱匿魔氣的秘符,裹上寫好密信的獸皮,趁著今夜子夜魔氣屏障輪換減弱的間隙,悄悄從東側薄弱缺口潛出去。”
商議敲定細節,三人快速研磨漆黑魔墨,在堅韌獸皮上寫下密信,清晰寫明自身掌控的東側魔紋節點弱點、魔氣屏障輪換時間、血戮當下魔氣耗損狀況、高臺精銳佈防分佈,以及投降保全性命的訴求。獸皮捲成細筒,裹上隔絕魔氣氣息的獸油布,交到那名隱匿身法出眾的低階魔兵手中。
子夜時分,內層魔氣屏障按照固定時序出現短暫半刻鐘強度回落,東側節點紋路流轉速度放緩,縫隙間魔氣稀薄。那名魔兵貼身藏好密信秘符,運轉秘符收斂自身所有魔氣氣息,身形貼緊地面陰影,如同泥鰍一般順著魔紋縫隙鑽出屏障範圍。
外圍游擊軍團的犀族潛行者晝夜遊走警戒,沼澤族毒網陷阱遍佈三里範圍,尋常魔兵踏出屏障三步便會觸發毒網,可這名送信魔兵隱匿手段極高,又熟知魔族佈設的地底細微暗道,小心翼翼避開一處處陷阱毒網,一點點朝著聯軍中軍高臺方向摸去。
臨近聯軍前沿盾牆陣地時,他不敢貿然上前驚動守軍,按照密信裡提前想好的示警方式,丟擲一塊塗抹白色沼澤無毒草汁的黑石,石頭落在石族重甲兵視野之內,發出輕響。值守重甲兵立刻握緊巨錘上前戒備,看清黑石標記,知曉並非魔族突襲訊號,謹慎抬手示意同伴不要放箭,沉聲喝問:“來者何人?有何來意?”
送信魔兵緩緩站起身,雙手高舉沒有兵器,刻意放低姿態,聲音壓到最低:“我奉三位魔將之命,攜密信求見凌辰首領,有要事相告,願獻內層魔陣破綻,只求保全我等降兵性命。”
重甲兵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派遣一名速度最快的獸人族斥候飛速奔赴中軍高臺稟報凌辰,同時分出兩名兵士看守這名魔兵,全程緊盯防止暗藏兇器、佈設陷阱。
中軍高臺之上,凌辰尚未歇息,正對著地形圖核算血戮魔氣耗損速度與魔陣強弱時序,聽到斥候稟報有魔族使者攜密信求見,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神色平靜吩咐:“帶他上來,嚴加搜身,隔絕他周身魔氣,全程有三名各族頭領陪同在場,防止暗藏偷襲殺招。”
片刻之後,送信魔兵被兩名石族重甲一左一右押上高臺,周身經過沼澤解毒漿液擦拭,魔氣盡數被壓制,身上兵器、暗藏毒針全部搜出收繳,只留貼身藏著的獸皮密信。玄甲、黑巖、巨擎三人陪同凌辰端坐石案前,冷冷注視這名低階魔兵。
魔兵心中忐忑,雙膝跪地,雙手捧起獸皮密信高高舉起:“首領,這是我家三位魔將親筆密信,他們不願隨同血戮一同覆滅,願意歸降聯軍,獻上東側魔紋節點屏障缺口情報,暗中配合大軍破陣,只求首領許諾不斬殺降兵,保全我等性命。”
黑巖伸手接過獸皮密信展開,凌辰、巨擎一同湊上前檢視,字跡潦草急促,清晰羅列了內層所有關鍵情報:東側屏障薄弱缺口、每夜子夜半刻陣力回落、血戮魔氣耗損嚴重、高臺三千精銳佈防、三名魔將掌控東側五百守兵兵力,承諾只要聯軍許諾活命,便在總攻之時關閉東側魔紋供給,撕開屏障防線,牽制血戮精力。
巨擎看完眉頭一擰,甕聲開口:“魔族生性狡詐,難保不是血戮設下的詐降圈套,故意引我們派兵從東側缺口突進,落入埋伏絞殺陣中。”
玄甲各族頭領也紛紛附和,都擔心這是血戮誘敵的詭計,貿然相信恐吃大虧。
送信魔兵連忙叩首解釋:“三位魔將麾下五百弟兄皆是昨夜殘兵,早就厭戰怕死,血戮動輒殺伐震懾,人心早已背離。若是詐降,我們何必冒著九死一生闖外圍層層防線送信?首領若是不信,可以今夜子時試探,我們魔將會主動削弱東側屏障魔氣亮度,你們派少量斥候遠距離觀察便能驗證真假。”
凌辰指尖輕輕敲擊石案,冷靜思索片刻,心中已然有了權衡:詐降有機率,可情報細節詳實到連魔陣輪換時序、血戮耗損程度都一清二楚,若是圈套,代價太大,血戮根本捨不得折損三名中層魔將與五百兵力做誘餌;再者如今魔族軍心渙散是肉眼可見的事實,生出叛將實屬情理之中。
他抬眼看向跪地魔兵,語氣平穩無波瀾:“我可以許諾,但凡放下兵器歸降、真心配合破陣的魔族兵士,一律不殺,統一安置在後方荒地勞作贖罪,不會肆意屠戮。但若是敢假意投降暗中設伏,一旦敗露,東側所有降兵格殺勿論。今夜子時,我會派遣三名羽族高空遠距離探查東側屏障動靜,若是魔將如約削弱陣光,便證明誠意屬實,後續商議配合總攻細節。”
說罷,凌辰提筆寫下一紙承諾文書,蓋上聯軍統一獸紋印鑑,交到魔兵手中:“把這份文書帶回交給三位魔將,今夜子時便是驗證誠意之時,切勿耍花樣自尋死路。”
魔兵接過文書如獲至寶,小心翼翼貼身收好,再三叩首道謝,隨後在兵士押送下原路送回內層魔氣屏障東側缺口。
待送信魔兵離開,高臺幾人圍坐一處商議應對方案。
黑巖沉吟道:“若是誠意屬實,東側缺口便是絕佳突破口,我們可以分一支精銳重甲小隊從缺口突入,直逼主晶高臺;若是圈套,高空羽族提前探查清楚,我們按兵不動,不受絲毫損失。”
巨擎補充:“我今夜加派崖壁落石重點轟擊東側屏障區域,一來配合試探,二來若是真有埋伏,落石可以提前壓制埋伏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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