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人說他私運官銀,人證物證俱在。
可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只要把這本賬冊交給陸沉舟,以他刑部侍郎的身份,一定能查清真相,救下我爹的命。
我把賬冊死死揣在懷裡,用單薄的衣衫護著,拼了命地往陸府跑。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我腦子裡卻全是這半個月來,陸府荒謬絕倫的變故。
陸沉舟高中狀元那年,曾把陸家新宅所有的鑰匙和對牌都交到我手裡。
那時他握著我生了凍瘡的手,紅著眼說:“南音,我寒窗十載,吃穿用度全靠你經營繡坊支撐。往後我掙來的每一分俸祿,都該由你做主。”
我以為苦盡甘來。
直到半個月前,他那位在江南喪夫的表妹,孟清和進了京城。
孟清和出身江南商賈,舉手投足都是大戶人家的做派。
她只看了陸家的賬本一眼,便蹙著眉對陸沉舟嘆氣:“表哥,嫂嫂以前在市井開繡坊,習慣了把銀錢攥在自己手裡。可夫妻之間,最忌一方挾恩圖報。她總用舊恩拿捏你,這是壞習慣,得改。”
陸沉舟聽信了她的話,收回了庫房所有的鑰匙,將我從陸家賬冊上除名。
不僅如此,孟清和還替他立下了一本夫妻功過簿。
【操持中饋一日,記一功。】
【動用府內車馬一次,扣兩功。】
【凡支取庫銀,需以功抵扣,一功抵一兩。若無功,需證明此項開支可為陸家帶來同等益處。】
我那間供了他十年的繡坊,因為交不上進貨的五十兩銀子,被逼得關了門。
我淋了雨高熱不退,丫鬟去賬房求二兩銀子請大夫。
孟清和卻端著血燕燕窩,依偎在陸沉舟身邊說:“嫂嫂昨日還在洗衣裳,今日怎麼就病了?江南的當家主母犯了錯,也常愛裝病逃避規矩。”
陸沉舟便冷著臉,隔著窗戶告訴我:“你現在功不抵債,別總用苦肉計逼我低頭。”
我硬生生熬過了那場高熱。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陸沉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雪地裡被我爹揹回來的窮書生了。
可現在,我爹命懸一線。
他是我名義上的夫君,是我爹曾經的半個兒子。
我只能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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