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並無傷感和不捨，像是在言及一場新的遊學，彷彿足下便是那萬里路途還有天下勝景。
陳凡看著老先生蠟黃的臉色，眼眸也再無往日的清澈與睿智，彷彿那位當世聖賢一夜之間變成了一位平凡老者，而且還是垂死的老者，一時間鼻子有些發酸。
原來修行到了元嬰境界，並不會讓離別變得更輕鬆啊！
而一旁的小小更是早就泣不成聲，這些時日，這位和藹的老人，說是老師，但實則待她便像對待孫女一般，對她百依百順，便是她做錯了事，都不肯出聲呵斥。
“莫哭，丫頭莫哭！老師這一生太累了，也該歇歇了！”荀子笑著摸了摸小小的腦袋，而後又看向陳凡：“老朽這一生，似乎什麼也沒做成，不過，卻也沒有什麼遺憾。能夠在臨終前還收下一個弟子，也算是幸運！”
陳凡擠出一絲笑意，“先生桃李滿天下，為何言稱一事無成？其功業在千秋，只是不在今朝而已。”
“若果真如你所言，老朽便可瞑目矣！”說罷，老者突然哈哈大笑數聲。
而後，老人驀然閉上雙眸，溘然長逝。
陳凡一時間愣在原地。
冥冥之中，有一股氣息從那老者身上升騰而起，有朗朗誦書聲自虛空傳來。
“君子養心，莫善於誠……”
“言無常信，行無常貞，惟利所在，無所不傾，若是則可謂小人矣……”
“尊嚴而憚，可以為師……”
那誦書聲，化出一個個金色的文字，從房間中升騰而起，匯入九天之上，陳凡此時才看清，那是一片汪洋一般的氣運之海。
當初他暗中觀察荀子的氣運，最後一無所謂，他還只當是荀子並無氣運在身，但今日方知，他不過是井中窺天而不見天。
那片氣運之海，化作無盡光雨，又從九天而降，灑落人間每一寸土地。
這是荀子以自身氣運為天下之人鋪就的陽關大道，為天下百姓黎庶尋求的未來與出路。
他說人性本惡，所以天下人當修身養性，正視自身！他說人可制天命而用之，所以人人當自強不息，發奮圖強……
他並未能帶著天下人走出戰亂與苦難，但他死後，卻依舊在用畢生所學，想為天下人指一條出路！
這金色的光雨，遍佈世界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無數生靈沐浴其中而不自知。
一直不曾出門的軒轅月也在荀子逝去的這一日走出房門，抬頭看向天際，怔愣良久，又看向荀子所在的屋舍。
“本以為遇見你這個妖孽，便已經足夠讓人驚訝，卻不料當世竟還有這等人物！這聖賢之名，他倒是當得起！”軒轅月對陳凡道。
陳凡伸手接著那些金色雨滴，“他是一位真正的智者。”
軒轅月看著哭得雙眼通紅的小小，“你那個親傳弟子也是好福氣，竟然得了這等傳承。這也算是一條直指大道根柢的路途。”
陳凡搖搖頭，“先生並不偏私，傳承也並非獨屬於小小一人，天下有志者，皆可踏上此途。”
“所以，他才能修成這文運之海！若我所料不差，此人生前，怕是已經能夠做到言出法隨，口含天憲！”軒轅月有些惋惜，她之前怎麼就沒察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