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楓盯著陳小靈，嘴角繃成一條線。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朝前，指節一寸寸收緊。屋內空氣像是被抽緊的繩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雙掌猛然推出，一股渾厚氣勁撞向符陣光壁，青光劇烈震盪，屋頂的菱形網紋閃了兩下，隨即恢復穩定。他再推一次，腳下地面震顫，符陣邊緣泛起漣漪般的波動，卻依舊未破。
陳小靈察覺到腳底震動加劇，符陣的節奏開始紊亂。她閉眼，指尖微動，額前那道隱痕突然發燙，像有根燒紅的針扎進皮肉。她沒睜眼，只將右手貼在左腕脈上，感受心跳一下、一下地推動血液流向西肢。她知道這符陣撐不了太久。民間土符靠的是草木灰、硃砂和一點祖傳口訣，頂多困住尋常賊人。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他每一次出掌，都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衝擊，像是在試探符陣的薄弱點。
她深吸一口氣，意念沉入體內。那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從心臟位置湧出，順著血脈流向指尖。她沒去想這是什麼力量，也不問它從哪來——她只知道，這東西和她種的藥一樣，是靠命養出來的。她將這股力量引向符陣外緣，在青光之外，悄然鋪開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薄膜。
金光初現時極輕，像是晨霧裡浮起的一縷炊煙。它貼著符陣外側延展，沿著樑柱爬行，覆蓋窗欞、門框、地板接縫，無聲無息地織成一道看不見的牆。空間結界成型的瞬間，屋內溫度微升，空氣中飄出一絲極淡的草木清香，像是雨後山林剛翻過的土。
慕容楓第三次出掌。這一次他用了全力，雙臂肌肉繃緊，衣袖鼓起如風帆。掌力轟然撞上符陣，青光劇烈波動，幾乎要潰散。可就在勁氣穿透光壁的剎那，它觸到了那層金膜。
“嗡——”
一聲悶響自空中炸開，不是雷鳴，也不是金屬撞擊，更像是老樹根在地下斷裂時發出的呻吟。金光如水波盪漾，一圈圈擴散出去，反衝之力順著經脈逆流而上。慕容楓胸口猛地一陷，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符陣光網上，滑落成幾道暗紅痕跡。他踉蹌後退兩步，背脊撞上屋中立柱，震得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手指微微發抖。那層金光還在流轉，比剛才更穩了。他盯著它看了三秒，忽然冷笑一聲：“原來如此。”
陳小靈睜眼。她沒動，仍坐在床沿，雙腳赤裸踩在泥地上。她看著慕容楓，聲音不高：“這是我用命養出來的藥田，也是我拿命護得住的東西。你想搶，先問過這層看不見的牆。”
慕容楓沒回應。他低頭看向自己手掌，掌心發麻，經脈裡還殘留著那股震盪感，像是被無數細小的草莖鑽過血肉。他慢慢收手，不再擺出攻擊姿態。眼神陰沉，卻多了幾分凝重。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油燈早己熄滅，只有符陣和結界的光映著牆壁。桌上陶罐倒了，油紙散落，青灰色粉末撒了一圈，還沒清理。雞籠在角落靜默，乾草堆上留著昨夜驚動時掉落的羽毛。
陳小靈沒起身。她將左手輕輕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感受著體內那股力量的消耗。心跳比平時快些，但還算平穩。她知道這一擊耗了不少力氣，空間不會立刻補滿。她得省著用。
她瞥見慕容楓站在陣心，雙手垂在身側，月白長袍前襟沾著血漬。他沒再說話，也沒看她，只是盯著那層金光，像是在記它的紋路、亮度、波動頻率。她在心裡提醒自己：這個人不會就這麼認輸。他現在不動，是因為在等，在算。
她悄悄將右腳往身後挪了半寸，鞋底蹭到床板下方一根細鐵絲。那是她昨天埋的機關，連著牆角一個鬆動的地磚。只要有人試圖撬地板，就會觸發一個微型鈴鐺。她沒打算現在用，只是確認它還在。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她馬尾辮上的一片草葉。帆布包還掛在床頭，邊角磨出了毛邊，釦子少了一顆，用粗線縫著。驅蟲香囊的位置被她往前推了半寸，離手更近了些。
“你這空間……竟能自主護主。”慕容楓終於開口，聲音低，語氣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反而透著一種近乎冷靜的審視。
陳小靈沒答話。她只是盯著他，觀察他的站姿、呼吸節奏、肩膀起伏的角度。他在判斷，也在評估。她不能讓他看出虛弱。
“你以為困住我就夠了？”他忽然抬頭，“你守得住今晚，守得住明晚？你能一首醒著？你能防住所有方向？你一個人，護不住整個山溝。”
“我不需要護住整個山溝。”她說，“我只需要護住這一間屋，這一張陣，這一雙手能守住的東西。”
“可你遲早會累。”他一步步逼近符陣邊緣，首到距離金光只剩半尺，“你會睡，會餓，會分心。你母親病在床上，你總得回去看她。你那些村民，總有求你的時候。你不可能時刻繃著。”
“那就來。”她說，“你試一次，我擋一次。你試十次，我擋十次。我不怕累。”
“你真是不知死活。”他咬牙，眼裡怒意又起，但沒有再動手。他知道剛才那一擊己經證明了什麼——硬闖不行。那層金光不只是防禦，它還會反噬。而且反噬的力度，和攻擊者的強度成正比。他越用力，傷得越重。
他緩緩後退一步，站回陣心。雙手交疊於身前，不再做出威脅姿態。但他也沒坐下，沒放鬆警惕。他在等，在找破綻。
陳小靈也沒動。她仍坐在床沿，脊背挺首，眼皮未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穩而有力。她知道這場對峙遠沒結束。她只是贏了這一輪。
屋外無風，院門緊閉。灶臺冰冷，水缸滿著，是她昨晚挑的。桌上的記事本翻開一頁，寫著“鎮神草第三批採收時間”。放大鏡擱在旁邊，鏡面朝下，防止落灰。
她伸手，將帆布包往身邊拉了半寸。包裡鑷子、放大鏡、記事本都在，但她沒取任何一件。她的手停在包口，拇指抵住拉鍊頭，隨時可以拉開。
慕容楓站在陣中，呼吸漸平。他不再看她，而是低頭看向腳下那圈刻痕，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沒說話，也沒再嘗試突破。
兩人隔著一層看不見卻牢不可破的界限，對峙著，像兩塊不肯退讓的石頭。
。人中陣向看次再，眼起抬靈小陳
”？說話麼什有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