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政府大樓時,我抬頭看了看天。
臨江這幾天一直陰著,可天邊裂開了一道口子,陽光漏了下來。
第一站我去了城北的龍泉村。
秦氏地產三年前在這裡拿了一塊地,要建高階住宅區。
村裡三十多戶人家被遷走,補償款至今還有一半沒到位。
我找到村口的老槐樹,樹下坐著一排曬太陽的老人。
“姑娘,你是記者?”一個穿灰棉襖的老爺子打量了我一眼,
“採訪秦家的事?不敢說啊,說了要遭報復的。”
“大爺,我是梁建國的女兒。”
老爺子一愣,渾濁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建國的閨女?”
他猛地站起來,拽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你爸當年幫我們村修過水渠!他可是個大好人啊!”
我鼻子一酸,但忍住了,開啟錄音筆:
“大爺,我想聽您說說秦家徵地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老槐樹下坐了三個小時。
圍過來的村民從三五個變成十幾個,大家七嘴八舌,把積攢了三年的怨氣全倒了出來。
“秦家徵收的時候說一畝地補八萬,最後到手只有四萬。”
“籤合同的時候說安置房兩年交付,現在三年了,地基都沒打。”
“去年開春,秦驍帶人來丈量土地,我兒子不同意簽字,晚上家裡的窗戶就被砸了。”
我把每一句話、每一個名字都記在本子上。
臨走時,那個老爺子拉住我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閨女,這是我兒子按的手印。當年秦家逼他籤的徵收協議,他後來想反悔,被秦驍的人打了。腿到現在還瘸著。”
我把那張紙接過來,和之前收集的所有材料疊在一起。
回到酒店,我數了數,手上的證據材料已經塞滿了大半個行李箱。
青川橋事故、龍泉村徵地、城南強拆商戶、被拖欠的工程款……每一條線索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人——秦正業。
晚上八點,我正整理錄音,房門被敲響了。
“誰?”
“梁小姐,秦總想跟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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