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那提的獎學金檔案在李川的揹包裡放了一個多月,邊角已經被訓練服壓出摺痕。羅伯特·米勒再次來到聖文森特時,沒有帶新的招生冊,只把一隻貼好封條的快遞袋放在球館看臺上。
“今天寄出去,資格中心還能在截止時間前收到。你不籤經紀合同,名字也可以從選秀名單上撤回來。”米勒沒有把筆遞給他,手掌在檔案袋上壓了一會兒才鬆開,“十三隻是預測,不是球隊承諾。去年也有人坐在樂透邊緣,最後等到二十以後。”
李川把獎學金說明翻到最後一頁。那裡還留著辛辛那提主教練的簽名,只要他填完剩下幾欄,秋天便能走進大學球館。穿越前,他看過太多選秀夜的錄影,鏡頭喜歡追著前幾名新秀,很少有人記得那些坐到首輪末尾、笑容已經發僵的人。現在那把椅子空在六月二十六日,他已經把自己的名字放了上去。
球館另一端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音。勒布朗沒有過來催促,他站在三分線外練罰球后的接球投籃,連續三個砸中前沿,第四球才落進網中。德魯負責撿球,嘴裡不知說了什麼,勒布朗抬腳把滾回來的籃球踢向他,兩個人追著球跑到了籃架後面。
“米勒教練,如果我現在回去,辛辛那提會給我多少上場時間?”李川將檔案合上,指腹仍壓在封面的校徽上。
“夏天訓練結束以後再決定。你會和大二、大三的後衛競爭,我不會因為今天來過幾次,就替主教練送出首發位置。”米勒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聲音比前幾次招生時低了些,“可你至少有一年時間適應更強的身體,不用在十月份直接面對NBA後衛。”
“那我還是不去了。如果連大學首發都沒人提前給,回去以後記者會說我因為害怕掉出樂透,才換了一種競爭方式。”
李川拿起筆,在退選申請旁邊寫了“放棄”,隨後將獎學金檔案重新裝進辛辛那提的袋子。米勒看著他把封口壓緊,沒有勸第二次,起身時把快遞袋夾進臂彎。
“我第一次來這裡,只想確認你能不能打大學;最後一次來,卻要替你把大學的位置帶回去。”他走出兩步又停下,將招生冊裡夾著的一張訓練館通行證抽出來,放回李川手邊,“這個不用還。以後去辛辛那提打客場,拿著它也進不了我們的更衣室,不過至少能證明我沒有因為你拒絕獎學金就不認人。”
米勒離開球館以後,阿隆·古德溫才從球員通道進來。他替勒布朗處理了大半年的商業和選秀事務,桌上的合同卻只寫著李川一個人的名字。前幾頁是費用和期限,最後附著一張綠色房間邀請的說明,聯盟已經將李川列入選秀夜前十五名候選人。
勒布朗把訓練球夾在腰間湊過來,先翻到佣金那一頁:“這個數字比你請我吃的晚飯多多了。要不你再考慮一天,我可以先替你保管簽字權,等順位漲到十二再還。”
古德溫伸手把合同從他手裡抽回來,臉上沒有多少笑意:“你自己的合同已經讓我多開了兩次會,現在別替第二個人談條件。李,如果今天簽下名字,NCAA的門就關了。接下來哪怕所有球隊都不肯給保證,你也只能留在選秀裡。”
“名單裡一共有多少支球隊願意在樂透區考慮我?”
古德溫沒有用“很多”敷衍。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折過的紙,西雅圖、孟菲斯、波士頓寫在最上面,芝加哥和華盛頓後面只有一枚問號,克利夫蘭則被單獨圈在右側。
“西雅圖會在十二和十四之間選一名後衛,但裡德諾仍排在你前面;孟菲斯在十三順位比較你和班克斯;波士頓喜歡班克斯的防守,也沒有排除你。騎士的興趣最明確,問題還是那句話,他們沒有籤。”
李川從第一頁翻到最後,簽名時沒有像麥當勞全明星賽那晚停那麼久。勒布朗站在桌邊看著,原本夾在腰間的籃球慢慢滑下去,他用膝蓋擋了一下,直到古德溫收好合同才彎腰撿起。
“你現在真回不去大學了。”勒布朗把球轉到右手,語氣裡沒了剛才替他壓佣金的玩笑,“騎士要是沒交易到籤,你準備一個人去西雅圖或者孟菲斯?”
“先去報到,再等你來打客場。你總不能因為我們沒在同一隊,就把前面欠的晚飯一起賴掉。”
“我問的是比賽,不是晚飯。”
“比賽也一樣。誰選我,我就先替誰打。等碰到騎士的時候,你最好別讓隊友從我身後切進去,不然賽後記者會問狀元為什麼連高中隊友都防不住。”
勒布朗盯著他看了片刻,把籃球拍向地板,回彈時力道重了一些:“那你也別指望我在籃下給你讓路。真分到兩支球隊,第一場我會先扣一個,再問你有沒有後悔簽字。”
古德溫沒有打斷兩人,只在合同收進公文包以後遞來下一週安排。綠色房間的服裝確認排在最下面,前面還有一次孟菲斯的私人會面,邀請人一欄寫著傑裡·韋斯特。
聯盟的確認電話在午休前打到學校。工作人員先核對他護照上的拼寫,又讓他把中文姓名和英文讀法各念了一遍,免得選秀臺上叫錯。德魯抱著一摞訓練背心從旁邊經過,聽見電話那頭反覆練習“李川”,便站在門口跟著念,第三次故意拖長尾音,被主教練用戰術板趕回了器材室。
電話結束,綠色房間的座位說明從傳真機裡緩慢吐出來。李川把那張帶著聯盟標誌的紙取下時,墨跡還帶著熱度,最下面提醒受邀新秀準備兩頂尺碼相同的帽子,以便球隊臨時交易。勒布朗搶過去看了一遍,手指在“兩頂”下面劃了劃:“他們連交易都提前寫進說明,看來不只騎士覺得選秀權可以臨時換主人。”
“你先把自己的頭圍報準。狀元上臺以後帽子戴不進去,第二天所有照片都只剩下你的頭髮。”李川把傳真摺好塞進合同袋,沒有再去翻已經封口的獎學金檔案。
德魯抱著剛撿回來的球走到看臺旁,看見名字後把紙拿遠了一些:“就是NBA標誌上的那個人?他要是親自問你準備選誰,記得先說灰熊,不然十三號籤可能當場就沒了。”
“他現在是灰熊總經理,不是來替我選球隊。真要問,我也不能把克利夫蘭寫在他面前。”
“那你最好練練怎麼撒謊。你每次說不在意騎士,眼睛都會往勒布朗那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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