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深色西裝的人沒有進入更衣室，只站在走廊盡頭和帕克森說了幾句話。布澤爾把肩上的冰袋取下來，走過去時腳步不快，兩個人卻像早就約好了一樣，同時轉向旁邊的小會議室。
門合上以後，勒布朗還拿著那張球衣補貨單。他在帕克森消失的位置看了兩秒，把紙塞回經理手裡：“如果卡洛斯準備給整支球隊買新衣服，記得把我的尺碼寫大一點。李最近投丟的球少了，我在籃下活動的地方也跟著多了。”
沒人接這個玩笑。塞拉斯從辦公室出來，讓所有人離開球館，午後的商業活動也由球隊取消。七場系列賽耗掉的不只是體力，大Z走路時膝蓋發僵，託尼·巴蒂的手指還纏著膠帶，勒布朗在飛機上說自己能再打四十分鐘，下車以後卻在理療床上睡了半個小時。
李川回到公寓，一覺睡到傍晚。窗外的樹剛抽出新葉，樓下停車場多了兩面騎士旗幟，風一吹便拍在生鏽的燈杆上。他把國內寄來的錄影帶塞進機器，畫面先是主持人在演播室裡念他的技術統計，隨後切到一間擠滿人的大學食堂。有人穿著臨時印製的七號短袖，有人把他最後搶到籃板的畫面暫停，爭論那一球該算運氣還是預判。
電話在茶几上響了三次，前兩次來自陌生媒體，第三次是勒布朗。
“樓下有輛電視臺的車，他們已經問了兩個鄰居，想知道你平時幾點扔垃圾。你要是再不開門，明天的新聞可能會說東部最神秘的新秀把垃圾留在家裡。”
李川走到窗邊，果然看見勒布朗靠在車門旁邊，手裡提著兩個紙袋。他下樓開門時，記者已經被物業趕到街對面，攝像機卻還朝這邊架著。
“你不是應該回阿克倫嗎？”李川接過紙袋，裡面裝著漢堡、兩瓶運動飲料，還有一份被折起來的報紙。
“我媽讓我先給你送吃的。她說你贏完球也不會記得冰箱裡還有什麼。”勒布朗跟進公寓，把報紙攤到桌上。體育版正中間是兩個人在第七場擊掌的照片，標題沒有寫雙子星，而是用了更容易挑起爭論的一句——《最後一球，該交給誰？》
文章把勒布朗第四節的強攻和李川最後幾次組織放在一起，又引用一名匿名球探的話：騎士已經擁有兩名能決定最後回合的新秀，這種幸運也可能成為麻煩。
報紙下面還壓著一張球隊商業部門送來的安排表。騎士準備在第二個主場前推出“雙子星套票”，原本只印勒布朗的宣傳冊被要求連夜修改。勒布朗看完後拿筆在自己的照片外面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又在李川名字旁邊寫下“十三順位附贈品”。李川沒和他搶筆，直接把漢堡包裝上的油按在二十三號照片上，勒布朗低頭看了兩秒，最後把整張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說要留到球隊決定海報站位時當證據。
勒布朗咬了一口漢堡，故意把照片轉到李川面前：“他們問得挺認真。下次只剩一球，你準備交給誰？”
“先看誰在防你。如果邁阿密把埃迪·瓊斯和奧多姆都放在你那邊，我會把球交給另一邊的人。要是另一邊站著託尼，他最好提前知道自己會接球。”
“報紙想聽的可不是這個。”勒布朗舔掉手指上的醬，目光仍壓在標題上，“他們想讓你說最後一球歸我，或者讓你說你自己來。你每次都回答防守，聽起來像在躲。”
李川把遙控器扔到桌上，電視畫面正停在他從右側啟動的一次突破：“因為最後一球不會先問報紙。你要是真想拿，到了場上別站著伸手，先把防守帶到我想要的位置。”
勒布朗抬頭看了他幾秒，嘴角慢慢揚起來：“所以還是你決定。”
“球在我手裡時，是我決定；球到你手裡以後，你可以不聽。”
兩個人吃完東西，把桌上的錄影又看了一遍。系列回放只能保留李川自己的視角，電視錄影卻能看見弱側發生的事。第七場第三節，布澤爾連續兩個回合在罰球線伸手，李川都把球越過他傳向底角；第四節追分時，布澤爾開始提前衝搶籃板，不再等球。
勒布朗按下暫停：“他今天跟帕克森見面，是不是為了合同？”
“你已經看見了，還問我幹什麼？”
“因為卡洛斯問過你。”勒布朗把腿從茶几上收下來，“他從器材間出來以後，先找的是你。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李川沒有把前世的結果說出口，只將畫面退回布澤爾第一次伸手的位置：“球隊明年有選項，執行以後他只能拿不到一百萬。放掉選項再續約，他能馬上拿更多，可他也會變成自由球員。換成你，經紀人會讓你怎麼選？”
“讓我先拿到市場報價，再回來談。”勒布朗答得很快，隨後皺起眉，“帕克森如果先放人，靠一句承諾留他？”
電視裡的布澤爾還在要球。李川拿起已經空掉的飲料瓶，沒有回答。歷史裡的騎士就是這麼做的，可現在布澤爾剛幫他們淘汰東部第一，市場上願意遞來的錢只會更多。
第二天，球隊沒有安排正式訓練，只在社群中心參加原定的青少年籃球活動。上百個孩子把半塊場地擠得幾乎轉不開身，李川負責傳球，勒布朗負責在籃下把球扣進。進行到一半，有個穿七號的小女孩不肯往籃下跑，抱著球問李川能不能教她那個把防守人晃到另一邊的動作。
李川蹲下來，讓她把球換到左手。女孩連續三次把球運到鞋面，第四次才從背後送過去，旁邊的家長開始鼓掌。李川沒有立刻讓她投籃，而是把勒布朗叫到面前充當防守，讓女孩抬頭找另一側空位。
“她問的是運球，你怎麼最後還是讓她傳？”勒布朗彎腰撿球，臉上還帶著被一群孩子起鬨留下的無奈。
“因為她已經把你騙過來了。再運一次，你就該把球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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