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阿彪的聲音沉下來,“醫療隊下午就到。裝置已經運過去了。天一黑就動手。林小姐交代了,夜長夢多,一刻也不能再拖。”
“那溫景然那邊......”
“溫景然?”阿彪嗤笑一聲,“他現在還在西郊挨家挨戶敲門呢。等他把那片廢宅翻完,發現這間空柴房,咱們早就在一百公里之外了。他就是把西郊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一根毛。”
車廂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雲舒躺在後備箱裡,聽著那些笑聲,感受著車輪碾過土路的每一次顛簸。她在心裡數著秒。從院子出來到現在,車開了大約兩分鐘土路,然後左轉了一次,又右轉了一次。現在上了稍微平坦一點的路面,車速大約在四十公里每小時。風從車廂縫隙灌進來的角度變了,從右側變成了左側——他們在向北開。
紅姐教過她:被蒙上眼睛轉移的時候,記住時間、方向、速度。每一個彎道的方向,每一段路面的質感,每一次加減速的時機,都是定位的線索。只要腦子還在轉,就不是完全的瞎子。
但阿彪剛才的話像一把刀,還插在她心口上。
——“你以為他會來救你?做夢去吧。”
——“等他把那片廢宅翻完,發現你早就不在了,他會放棄。所有人都會放棄。”
——“沒有人會找一個瞎子。”
她不知道阿彪說的是真是假。溫景然會不會放棄?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溫景然到底長什麼樣。紅姐說他是靠譜的人,強子說他等了她一年。但等一個人,和找一個被轉移走的人,是兩回事。
如果溫景然真的找到了柴房,發現裡面空空蕩蕩,只剩下一截被卸下來的鐵鏈和滿地的血跡,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她已經被撕票了嗎?他會放棄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別人身上。
長命鎖貼著肋骨,被體溫焐得溫熱。張嫂冒著生命危險把它還回來,不是為了讓她躺在這裡等別人來救的。念念的名字刻在鎖背面,不是為了讓她在黑暗裡放棄的。紅姐教她那麼多東西,不是為了讓她在車廂裡認命的。
她動了動被捆死的手指。指尖勉強能夠到掌心,指甲掐進肉裡,用尖銳的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在心裡繼續數秒,記彎道,記車速,記方向。每一個數據都像一顆釘子,釘進被黑暗籠罩的記憶裡。
車子忽然減速了。
“前面有岔路。”光頭的聲音,“彪哥,往左還是往右?”
“往右。”阿彪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左邊那條通往村部,人多眼雜。右邊是廢棄的採礦路,平時沒人走,繞遠一點但安全。”
車子右轉,駛上一條更加顛簸的路面。雲舒的身體在後備箱裡被顛得上下跳動,肩膀和膝蓋反覆撞擊車廂壁,撞得生疼。鐵鏈和繩子隨著顛簸不斷摩擦著皮膚,磨出一道道新的傷口。她死死咬著塞在嘴裡的布團,把疼痛和呻吟一起嚥下去。
右轉。廢棄採礦路。她在心裡又記下一筆。
“彪哥,這路也太他媽破了。”光頭罵罵咧咧,“底盤都快磕散了。”
“忍一忍。”阿彪說,“走完這段就上縣道了。到了縣道上就好走了。”
“還有多遠?”
“到新地方大概一個半小時。”阿彪把煙掐滅,“林小姐這次找的地方更偏,是城郊半山腰的獨棟別墅,四周荒無人煙,院牆高聳還布了監控,隱蔽得滴水不漏。溫景然就是把海城翻過來,也找不到那種地方。”
城郊半山。獨棟別墅。高牆圍堵,監控密佈。
雲舒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