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第十四天，張啟正來探視。
他比上次見老了太多，頭髮白了一片，眼袋黑得深重，嘴角起了好幾個火泡，說話時嘴唇乾裂滲血。領帶打得很緊，襯衫領口扣得整齊，可袖口已經磨得起毛。
“張叔叔，你怎麼了？”雲舒隔著玻璃，手按在通話器上。
“沒事，最近沒睡好。”張啟正勉強笑了笑，“舒舒，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慌。”
“什麼事？”
“開庭日期定了，下週一。”
下週一，還有五天。
“這麼快？”
“是林家在催。”張啟正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怕夜長夢多，想盡快給你定罪。我申請延期，被駁回了；申請重新鑑定證據，也被駁回了。我提的所有程式，全都被駁回。”
雲舒的手在發抖，卻沒說話。
“還有。”張啟正深吸一口氣，“我查到了，主審法官姓陳，陳志遠，海城中院的。他老婆在林氏旗下子公司掛名，不上班，每月領三萬塊工資，是林國棟親自批的。”
雲舒閉上眼。
“三個陪審員，兩個跟林家有關係。一個兒子的公司拿過林氏貸款，一個女婿在林氏當部門經理。剩下那個查不到底細，可他賬戶上個月多了五十萬轉賬，匯款方是空殼公司，法人查不到。”
“還有證人，之前的貨車司機，出事第二天就去了加拿大，聯絡不上。林知薇找了個新證人，說在現場看見你爸的車撞人。這人是無業遊民，有兩次作偽證的前科。”
張啟正說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雲舒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叔叔。”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們是不是輸定了？”
張啟正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不甘，還有深深的無力。
“舒舒，到了法庭上，你把隨身碟拿出來。”他說，“不管他們信不信，我們都要試。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也不能放棄。”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張啟正猶豫了一下，“沈默言……他會出庭作證。”
雲舒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會在法庭上指控你，說你婚前跟他提過，沈家對不起你，你就讓他們付出代價。還說婚禮前一晚，你打電話威脅過他。”
“我沒有。”雲舒聲音發顫，“我從沒做過那些事。”
“我知道，可他會這麼說。”
雲舒低下頭，看著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節突出，青筋明顯。她想起沈默言給她戴戒指時，握著她的手說“你的手真小”，那時候他的手是暖的。
可一切都是假的。
“舒舒。”張啟正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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