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第三天,檢察官進行最後的總結陳述。
他站在法庭正中央,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卷宗,封皮上印著鮮紅的國徽,看起來無比沉重。他的聲音洪亮刻板,像在朗讀一篇毫無感情的課文,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雲舒的心上。
“被告人云舒,身為雲宏業、蘇晚之女,在明知父母蓄意謀殺沈建明、劉梅夫婦的情況下,不僅不加以勸阻,反而積極配合,為其提供便利,協助其完成犯罪行為。其行為性質惡劣,社會影響巨大,給兩個家庭帶來了無法挽回的傷害,更造成了極其負面的社會引導。本院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相關規定,建議,對被告人云舒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十二年”三個大字,像驚雷一樣在法庭裡炸開。
旁聽席瞬間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這三個字在空曠的法庭裡反覆迴盪,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又彈回雲舒的耳朵裡。有人忍不住倒吸涼氣,有人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那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向她,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十二年?我覺得都判輕了!兩條人命啊!”
“就是,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就該判無期!”
“才二十四歲,就要在監獄裡待十二年,這輩子都毀了,也是活該!”
雲舒僵在被告席上,雙手死死攥住桌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指甲深深嵌進木質的桌面裡,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她今年才二十四歲。
十二年之後,她就三十六歲了。
人生最美好的、最鮮活的十二年青春,就要被埋葬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裡。她的父母含冤而死,身敗名裂,雲氏集團化為烏有,她的家沒了,她的愛沒了,她的未來,也要徹底沒了。
她猛地看向辯護席的張啟正。
張啟正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落。他放在桌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連帶著桌上的水杯,都跟著輕輕晃動。
可他還是強撐著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法庭裡格外突兀。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屈的、不肯認輸的力量,一字一頓地開口: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我的當事人是無辜的。她從未參與任何犯罪活動,也從未有過任何犯罪意圖。公訴方提交的所有證據,都存在重大疑點,影片存在合成痕跡,證人存在作偽證的嫌疑,所有證據鏈都不完整,不能排除合理懷疑。”
他頓了頓,目光沉重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陪審員,語氣裡帶著懇切的哀求,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我的當事人持有的隨身碟證據,裡面包含了本案原始行車記錄儀影片、本案真兇的非法交易流水、偽造證據的全部證據,足以證明本案另有真兇,足以證明我的當事人清白!”
“如果法庭連看一眼這份關鍵證據都不肯,那還談什麼公正?談什麼真相?我的當事人今年才二十四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如果她被冤枉了,在監獄裡待上十二年,誰能為她被毀的一生負責?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在法庭裡久久迴盪。
旁聽席瞬間安靜了下來,連議論聲都停了。
可法官重重敲了一下法槌,發出“咚”的一聲巨響,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與斥責:“辯護人,請注意你的措辭。法庭之上,禁止發表煽動性言論,再違反法庭紀律,本庭將責令你退出法庭。”
張啟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憤與無力,繼續沉聲說道:“我請求法庭,重新鑑定本案的關鍵證據,傳喚關鍵證人林知薇、林國棟出庭作證,採納被告人提交的隨身碟證據。如果這些合理合法的請求都被駁回,那我無話可說。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陪審員,心裡都有一杆衡量公平正義的秤。”
他說完這段話,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疲憊地坐回辯護席,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喝了一大口水。握著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連水都灑出來了幾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法官面無表情地看向陪審團,沉聲吩咐:“請陪審團退席合議。”
七位陪審員依次站起身,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出法庭。每個人的神情都嚴肅冰冷,沒有一個人願意看向雲舒一眼,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嗇給她。
合議室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把鎖,鎖住了雲舒最後的希望。
法庭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每挪動一格,都格外艱難,像是被無形的手拖住了腳步。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時間慢得像被凍結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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