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在。
念念一定還在。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小片又一小片溼痕。
紅姐幾乎是飛奔而來的,腳下的水泥地都被她踩得咚咚響,身後還跟著兩個心腹。看到雲舒半跪半癱靠在牆上、褲腿間血跡觸目驚心、臉色慘白如鬼的模樣,紅姐整張臉瞬間褪盡血色,眼睛瞬間紅了,眼底的戾氣和恐慌一起湧了上來。
她二話不說,彎腰一把將雲舒橫抱起來,轉身就瘋了一樣衝向醫務室,每一步都拼盡全力,跑得飛快,風在耳邊呼嘯,她懷裡的雲舒卻抱得穩穩的,生怕顛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嘴裡不停低吼,聲音都在發顫:“撐住!舒舒撐住!孩子會沒事的!姐姐在!一定沒事的!”
雲舒虛弱地靠在她懷裡,小腹下墜感越來越重,一股溫熱的熱流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她的腿往下流,滴在紅姐的衣服上。她渾身僵住,死死閉上眼睛,眼淚洶湧而出,浸溼了紅姐的衣襟。
“紅姐……孩子……我的孩子會不會……”
“閉嘴!”紅姐厲聲打斷她,聲音也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別說話!省著力氣!孩子好好的!肯定好好的!你要是敢放棄,我饒不了你!”
她跑得更快了,連闖兩道鐵門,管教看到她懷裡渾身是血的雲舒,也不敢攔,連忙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醫務室的門,被紅姐一腳狠狠踹開,“哐當”一聲巨響震得走廊都在發抖。紅姐將雲舒輕輕放在病床上,轉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李醫生的白大褂,額頭狠狠磕在地上,聲音嘶啞帶著絕望:“李醫生!求你救救她!救救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給你跪下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你了!”
李醫生從裡間跑出來,白大褂釦子都沒繫好,看到雲舒褲子上的血,還有床上迅速暈開的紅色印記,臉色瞬間大變。她一把扶起紅姐,衝到床邊,掀開雲舒的囚服,把冰涼的聽診器,輕輕貼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一秒,兩秒,三秒。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
胎心很弱,非常弱,像一根在狂風裡隨時會斷的線,不仔細聽,根本捕捉不到。
“大出血,胎心不穩,立刻保胎!”李醫生的聲音又急又硬,轉身從藥櫃裡拿出針劑,掰開安瓿瓶,將藥液抽進針管。她的手很穩,動作極快,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針扎進雲舒手臂的時候,雲舒一點都沒感覺到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腹上。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肚子裡,那一絲微弱的、輕輕的動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漣漪。像念念在跟她說:媽媽,我還在。
她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屏住呼吸等著。一下。又一下。還有胎動。他還在。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死死咬著牙,才沒哭出聲。
李醫生打完針,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拿聽診器聽了聽胎心,對守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紅姐說:“保胎針打進去了,先觀察。出血暫時止住了,胎心還在,但很弱,非常危險。今晚是關鍵,能不能穩住,就看今晚了。”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我值班到凌晨一點,一點之後趙醫生來接我的班。我已經跟他交代清楚情況了,他會繼續盯著,你們放心。”
紅姐連連點頭,守在床邊,握著雲舒冰涼的手,不敢鬆開分毫。
雲舒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念念微弱的動靜。他在動,很輕,很輕,一下,又一下,像在告訴她:媽媽,我還在,你別放棄。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髮裡。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說:念念,撐住。媽媽在。媽媽在這裡。我們一起撐過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監獄裡的燈一盞盞滅了,只剩下醫務室和走廊裡的燈還亮著。雲舒的出血漸漸止住了,臉色還是很白,但呼吸平穩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急促。李醫生每隔半個小時就來聽一次胎心,每一次都皺著眉頭,但每一次都告訴她:“還在。胎心還在。”
這四個字,像定心丸一樣,撐著雲舒,也撐著紅姐。
凌晨一點,李醫生下班了。她站在醫務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睡著的雲舒,又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紅姐,再三叮囑:“出血止住了,胎心還在,今晚應該不會有事。趙醫生馬上來接我的班,我都跟他交代清楚了,他會定時過來聽胎心,有任何情況,他會處理。你也別熬太狠,眯一會兒,有事我手機開著。”
紅姐點了點頭,靠著牆坐下來,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玻璃窗裡面的雲舒,不肯移開分毫。
李醫生走了。走廊盡頭的燈滅了一盞,又滅了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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